觀察之下，溫柔之外 - 進一步

　　忽然被大聲喊住，王澄雅臉上的驚訝只一瞬，就回到以往輕鬆閒逸的笑容：「嗯，好。請問吧。」但羅筠馨緊張到只說得出關鍵字，於是他對好友們說：「你們先走吧，別管我。」

　　其他人對這場面司空見慣了，一聽他這麼說便抬腳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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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們走遠，王澄雅也和羅筠馨並肩前行，問：「打工怎麼了？」

　　「就是……就是，你有在打工嗎？知道最近有什麼打工可以做嗎？」

　　「打工？不知道最近有什麼打工可以做耶。」

　　「什麼？那……那你喜歡小動物嗎？」

　　「喜歡。但是沒想過要養呢。」

　　「是喔，為什麼？」

　　「因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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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庭的另一邊，忽然響起歡呼聲，兩人一起轉頭，看到白耳鴞飛向地面。王澄雅備感欣慰地說著：「太好了……她好像跟人類處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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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嗯，對啊。」羅筠馨胡亂應著，還想延續話題，上課鐘聲便宣告回合結束。她一急，抓了王澄雅的手，本來是想阻止他揮手說出下次見，卻讓他看著自己的手。羅筠馨臉一紅，腦子裡冒不出解釋的話語，而是出現「變態」、「沒禮貌」、「不知檢點」，最後是──「完了，掉進墨池也洗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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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歪頭一笑：「筠馨，妳是不是和人打賭了？」

　　「啊？」

　　「如果戰利品四六分的話，我可以幫妳喔。我四妳六。你們賭什麼？牽手？擁抱？接吻？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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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子有問題嗎？」羅筠馨腦內炸出這句話的同時迅速地將手收回，急匆匆拋下一句：「我要回教室了。」

　　然後她整節課都在想著兩人拉手的畫面，還有王澄雅的回應──不是嫌棄，是打賭──太莫名其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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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課鐘一響，羅筠馨才發現自己走神沒聽課。

　　她拍拍自己的臉，努力思考後續任務該怎麼辦，但是把所有力氣都用完了也想不出來。

　　她走出教室，無力地趴在圍牆上，歪頭貼耳，看著同在圍牆上的白耳鴞，低聲呢喃：「你幫了其他人，也能幫幫我嗎？」

　　白耳鴞只是「咕嗚！」一聲，飛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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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望小動物的我是笨蛋嗎？」

　　「妳指望了什麼？」

　　「嘰呀！」

　　「我來接續上節課的話題了。」王澄雅溫和笑著，清澈的眼神裡滿是求知的精神。

　　看他這樣，羅筠馨是無奈，也是鬆了口氣。

　　「在那之前，你腦子有問題嗎？為什麼是想到打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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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為，會忽然握住不熟的人的手，大概就是癡女、自我中心沒禮貌的人，或者另有隱情的人。我想妳並不是癡女，也不覺得妳是沒禮貌的人，而我遇過的另有隱情目前只有打賭或者真心話大冒險。

　　很抱歉隨意斷定妳的行為動機，那妳可以告訴我為什麼要那麼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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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什麼？羅筠馨也想問，她漲紅了臉，老實說出口：「我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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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微微張大雙眼，像是不懂；羅筠馨咬了咬唇，她也不懂，這人到底為什麼可以受到家族長輩的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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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再次嘆氣：

　　「你明白資質平平的人終於派上用場，終於有機會幫上一點忙卻無所適從的感覺嗎？」什麼觀察、什麼取得信任，到底為什麼要做！到底該怎麼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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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妳被派來，握我的手？」王澄雅驚訝地張大了眼，疑惑的語氣從止不住笑的嘴裡說出：「妳選了大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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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羅筠馨緩緩深呼吸，斟酌自己該說到什麼程度：「是我家裡的事。」

　　「妳家裡的事，需要跟我打聽打工的事？」

　　羅筠馨愣了一愣，隨即接話：「我需要打工！」

　　「想找打工的話，網路、報紙、店面，都可以留意喔。」

　　「有啦……只是，多問多機會？什麼可能都要試試嘛……」

　　「喔……」王澄雅緩緩點頭，「那，學校的打工規定妳都知道了嗎？」

　　「沒有。還有規定？」

　　「有啊。放學後我陪妳聊聊吧，看妳還需要知道些什麼事情？」

　　「嗯……」嗯？這走向？這走向是？「好……好啊？」

　　「那，放學，校門口見？」

　　「嗯，好喔……」就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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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樣，時間慢慢慢慢地走到放學時刻，她早早收好了書包，快步走到校門口，看著王澄雅一路小跑過來。

　　「妳有想去哪裡嗎？」

　　「沒有。」

　　「那，先去飲料街，再去大公園，可以嗎？」

　　「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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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任何計畫細節的羅筠馨，就這麼跟著王澄雅走了。走沒多遠，她便覺得有很多人往這邊看。

　　「……是旁邊這個人的關係吧。」羅筠馨偷偷觀察王澄雅，他就是專心地在聊天，彷彿那些目光與他無關，除非對方主動打招呼，他才將注意力給出去。這讓羅筠馨想起同學說過的話：「只有對妳是主動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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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心裡一緊，推擠了血液的衝刺。不想被看出臉紅，她快步往前衝，緊張地說著：「我我我們比賽看誰先到上面那個涼亭！」

　　王澄雅笑著答應，跟著小跑，讓她一路領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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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結果在她往上衝刺，快到涼亭的時候忽然被絆倒。

　　「What the……滾地魔怎麼跑來這裡啊？我的腳是交通工具嗎？」羅筠馨在小石階上努力維持平衡，卻又被撞了一下，眼鏡還被帶走了。她眼裡的世界，在那瞬間上了一層黃沙灰塵的濾鏡，視野幾乎暗沉沉一片，伸手不見五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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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她想確定他的位置確認他的安全，卻聽到：「原來這就是滾地魔？久仰大名啊。」話說著，王澄雅已經從書包拿出雨衣，用力一抖，將雨衣抖開，然後像鬥牛士那樣揮舞。小坡下幾個路人看了幾眼，覺得白癡高中生又在耍智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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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一邊逗著滾地魔，一邊往上跑到羅筠馨身邊。

　　「筠馨？妳還好嗎？」

　　「我的眼鏡……我沒怎樣啦。」

　　「妳，」王澄雅停了一停，「妳剛剛是不是說了『滾地魔』？」

　　「你剛剛是不是說了『原來這就是滾地魔』？」雖然羅筠馨早就知道有這個可能，但多少還是有點驚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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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妳也看得見……喔，不對，妳現在應該是『看不清』。」王澄雅拿出另一副黑框眼鏡對她說：「拿去吧，這是我的備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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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不在乎什麼看得見、看不清的話，她驚訝的是：「你竟然可以有備用？」

　　「我們家需要這個的人就剩我一個。」王澄雅解釋，然後又對她說：「妳的眼鏡好像掉到樹叢邊了，我去撿回來。」

　　「你們家……」

　　「嗯？」

　　「沒事。」羅筠馨告訴自己，對於取得信任這點不要操之過急，至少現在知道他有備用的眼鏡──至少現在任務有進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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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抿嘴忍笑，掩下雀躍，戴上王澄雅的眼鏡後，眼前的陰霾漸漸退去，一張清麗溫文的臉，逐漸清晰──方才心裡的雀躍還在繼續。

　　「等……等等，你後退，擋到我了。我要拿個東西」在完全看清以前，她快速低頭，翻找東西。她慶幸現在是傍晚，自己什麼反應別人應該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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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你拿去用吧，不然不知道滾地魔還要玩多久。」看他沒反應，羅筠馨問：「你會用嗎？」

　　「……有學過，回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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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兩三句話簡單說明，王澄雅三兩下送走滾地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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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扶妳到涼亭坐一下，我有藥……」他一靠近，羅筠馨便急忙說：「沒關係啦，沒有很嚴重，我自己可以走。」覺得有點尷尬的她又加了一句：「不是那個野果吧？」

　　「不是。妳想用也是可以。」王澄雅輕輕笑著，將雨衣鋪在椅子上，然後說：「坐吧，我不確定這椅子乾不乾淨。」接著他從書包拿出一個很小的盒子，再從小盒子裡拿出附碘酒的棉花棒。羅筠馨看見書包裡面有水壺、摺疊傘，還有其他小盒子，她忍不住說：「你包裡東西也太多了。」

　　「我包裡還有髮圈、髮夾、衛生棉。在前面夾層。」

　　「啊？」那猝不及防的奇怪回答，連嫌棄都來不及反應，羅筠馨就只有錯愕的臉。王澄雅向她解釋：「我有一個忘東忘西的麻煩姊姊。」

　　「……乾姐姐？」

　　「有血緣關係的姊姊。」

　　「喔……你書包裡沒有課本？」

　　「再放課本就太重了。」

　　「……可是有漫畫周刊──現在還有人在看實體書喔。」

　　「果然沒放過這個點啊。」王澄雅不禁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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