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之下，溫柔之外 - 涉險

　　「嚴名佳，你瘦臉操做完了沒？」

　　「什麼瘦臉操？」

　　「你剛剛一直在這樣……」羅筠馨模仿他皺眉、弄眼、癟嘴的樣子，然後問：「有什麼事就快說。」

　　嚴名佳想了一下，決定先不跟她說上次友誼賽時聽到的八卦，而是分享自己另一個想法：「我們是要取得信任吧，那什麼時候你會相信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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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想幹嘛直接說。」

　　「就是讓他遇到危險、陷入危機，我們再去救他，這樣以後他發生什麼事就比較可能跟我們說吧？」

　　「你是什麼恐怖追求者嗎？」

　　「欸，不要講得那麼難聽好不好？也不是真的危險啦。」

　　「那你要怎麼讓他陷入不危險的危險？」

　　「還沒想到。」

　　羅筠馨不耐煩地翻了個白眼，然後說：「反正我不做。我家大人沒說要做到這個地步。」說完她又奸詐一笑：「我會跟他講，要他小心一點。」

　　「欸，幹嘛這樣，我也沒說真的要做啊……」

　　「哈，哈，哈，哈，哈。」

　　「嘖……啊妳任務就很順利喔？」

　　「當然。」羅筠馨看著手機訊息。

　　其實他們已經整整一個星期沒見過面、沒說過話了。

　　手機螢幕暗了下去，連他回應的簡短幾字都灰暗不清。羅筠馨將手機收進包包，對嚴名佳說：「我們合作吧，明天一起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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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如此提議，隔天午休，就當著嚴名佳的面跟王澄雅說了：「你小心點，他最近想對你惡作劇喔。」

　　「啊？欸妳……」嚴名佳還想解釋，就聽王澄雅笑了出來：「好啊，我很期待。」

　　「啊？」

　　沒有理會這兩人的驚訝，王澄雅自顧自地說著：「我也不會手下留情的。會認真想出有趣的玩法，嗯。」

　　「『也』？」

　　「好久沒玩這個了。規則是什麼？」

　　「呃？這個……還沒想到。」

　　「那現在就來想吧！」他拿出紙跟筆，一邊寫一邊說：「我以前比較常玩的有祕密型、半封閉，或者可以……」

　　看王澄雅摩拳擦掌、躍躍欲試地介紹跟說明，羅筠馨不禁懷疑：這個人的成長環境是不是有點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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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她收到了嚴名佳的求救眼神。

　　「對了，可以說吧？」她並不是看著其中的誰講這句話，只是點了點自己的眼鏡框。

　　嚴名佳愣了愣，想不懂就問：「啊？說什麼？」

　　「嗯？」王澄雅看向嚴名佳，眨了眨眼，笑了：「嗯，可以啊。」

　　「欸？」嚴名佳又愣了三秒，想通後驚訝地大「欸」一聲。

　　「真巧啊。」像是在看搞笑影片一樣，王澄雅笑著：「不知道學校還有沒有人也看得見啊？」

　　「不知道。誰管他啊。」嚴名佳一看話題有了，便趁勢問他：「那你有很厲害嗎？」

　　聽到這句話，羅筠馨在心裡送他一百次的白眼。

　　而王澄雅疑惑反問：「厲害是指什麼？」

　　「就是……」嚴名佳沒想到自己會得到這種回答，也不知道該從哪裡開始解釋，於是跳到了最終目的：「反正，你有什麼煩惱都可以找我商量喔！」

　　羅筠馨嘆了口氣：「你是當他家沒大人嗎？」雖然資料上的確是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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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雖然我父母都在北部教書，但家裡還有阿公、阿嬤。」

　　「嚴名佳是在說，我們可以感知到『那些』的力量，如何去運用、如何跟其他生物、『住民』打交道這類的。就我們平常討論的那些。」

　　「這樣啊。那我只學到了辨識、躲藏、逃跑。所以應該算不上厲害。」

　　「我也是。」這話他們只能在心裡承認，嘴上還是得說：「那以後有什麼事盡量來找我，我就算不會，也可以找我家的人幫忙！」

　　「所以會開什麼補習課程嗎？」王澄雅期待地發問，羅筠馨無奈回應：「不會啦。你腦子到底都裝什麼啊。」不過嚴名佳覺得這是個好辦法，馬上說：「好啊，我去問我大伯可不可以。」

　　「原來腦子有問題的是你啊，嚴名佳。」

　　就這樣，他們三人找到了彼此的共通點，有了共同的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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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天後的晚間八點，和朋友一起逛運動用品店的王澄雅接到了嚴名佳打來的電話。

　　「筠馨？沒啊。宿舍不是七點半就關門點名了嗎？怎麼了？」

　　電話那頭的嚴名佳說：「她沒回宿舍，也沒回家，她父母打電話問我，我想說她會不會跟你在一起？」

　　「學長，這個玩笑不好笑啊。」

　　「不是玩笑……」嚴名佳又是嘆氣又是煩躁，「嘖」了一聲之後，他的音量不禁變大：「我們……我們後來有找到一些線索，懷疑她被帶到山裡了。他們說失控的只是個小小的咒具，可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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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被帶到山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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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句話對王澄雅來說就是個炸彈。

　　他深呼吸，卻還是只能抖著聲音問：「帶走？被什麼？在哪裡？什麼時候？」嚴名佳將他們的猜測一一告訴他。王澄雅又問：「學長，你現在在哪裡？」

　　得到回答的王澄雅掛掉電話，轉頭對朋友說：「我忽然有事，先走了。」接著他衝到路邊攔了計程車。

　　車上，王澄雅全身微微顫抖。他害怕，他緊張，他雙手緊握，腦子想到的盡是山道小路上的拖行痕跡，還有好友的屍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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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覆深呼吸，然後打電話回家，說自己會晚點回去，接著又打了兩通電話尋求幫助。

　　五分鐘後，王澄雅找到嚴名佳，對方身邊站了幾個大人──有焦慮著急的、有眉頭緊皺的、有上下打量的、有好奇的──每個人的眼神都比十一月的晚風還冷。

　　「王澄雅，這是我爸，這位是羅筠馨的爸爸。」

　　「叔叔們好。阿姨好。」

　　他們點頭回應。

　　羅筠馨的父親問：「你看得見嗎？戴著眼鏡的話。」

　　王澄雅搖頭，回答看不見。並不是所有的人都相信他的回答，但懷疑的都沒開口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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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你來幹嘛？想要一起找？就那樣怎麼找？」

　　「眼鏡拿下、戴上。所以，確定筠馨在那座山了，是嗎？」

　　「你該不會真的想去吧？」另一個大人問，王澄雅點頭：「是的。」

　　「拿下眼鏡又戴上？」他嗤笑，嚴名佳的父親輕斥：「好了，別欺負小孩。」

　　「沒錯。別欺負小孩。我們快走吧！」其中一名大人朝王澄雅伸手，卻被另一個大人打掉。

　　「要也是跟我們去吧？她是我們羅家的小孩欸。」

　　「我會自己去。」

　　「胡說！那很危險！說到底你們兩個都應該乖乖待在家！這我們來處理就好了！」

　　王澄雅輕輕嘆息，他知道這個人是認真在擔心他們這些小孩的安危，於是朝那人微微彎腰鞠躬：「謝謝你的關心。但是基於我個人的原因，我會去──自己一個人去，畢竟我的阿祖、舅公有交代，不可以牽扯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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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可以！你知不知道……」這人還想說什麼，就被邊上一個女人的聲音壓過了，她提醒王澄雅：「你以為不透過我們去找她，就是沒有牽扯嗎？」

　　「妳說的對。所以我還是會進山，所以我之後，會仔細思考我們之間的往來──學長也是喔。」他轉頭看著嚴名佳說。

　　「欸？為什麼啊？」不過這就不是我的錯了喔！

　　嚴名佳不懂，但也無所謂；至於在場的大人，他們情緒各異，但各個不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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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又問：「請問，為什麼是山裡？」

　　「誰知道失控的咒具會去哪裡，就算有原因也只有製作者知道吧。」說著，這人的目光瞥向嚴家人。

　　「幹什麼，那也不全是因為我們好嗎，還不是歐陽家……」

　　「夠了。還要讓小孩看笑話嗎？」

　　王澄雅看著他們又仔細聽著他們的聲音，然後回答：「我很擔心。先走了。叔叔們再見。阿姨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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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攔車離去。

　　這短短的對話，嚴家依舊持觀望態度。

　　羅家看王澄雅那麼堅持進山，更想將他握在手裡了，其中一人輕聲說著：「有能力又有王家，還沒有人帶，這有什麼理由放過？跟山裡的人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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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山腰付了車資後，王澄雅換上另一副眼鏡，視野多出了一些顏色。接著，他從書包拿出一塊鑲著金邊的白布，披在身上，然後進山。

　　本該是無人的寧靜山林，現在有幾個人喊著羅筠馨在山裡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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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確定羅筠馨是真的被帶走了，而且不是這些人故意作局──至少出來找人的，以及剛剛對話的大人沒有作局。

　　不過，羅家人心裡多了新的盤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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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深深嘆了一口氣，繼續找人。

　　很快地，他偏離了小路，走進了連獸道都沒有的草坡樹林。不同濃度的黑，整片整片交疊，連月光都沒有辦法灑落成為地上的霜。

　　他唯一的照明就只有手機附設的手電筒，能做到的只有吸引蚊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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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發現羅筠馨大致位置的時候，山林裡的鳥也漸漸變多，另外有些奇形怪狀的東西現形，其中有些是羅家製作的道具。現在他只能一邊往羅筠馨的位置走去，一邊沉著地躲藏。

　　他知道羅家人在刺激那失控的咒具，但沒等他們跳出來「拯救」，一道白光閃現，黑與白在林間交錯一秒，那一秒後哀聲四起，迴盪在山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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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多久，李善循來到王澄雅身邊，扶著他離開。

　　「你也走得太下面了。差點沒找到你。」

　　「謝謝你來接我。她還好嗎？」

　　「除了扭到腳、很多擦傷、瘀青以外，基本沒事。」感受到王澄雅繃緊的身軀、握緊的手，李善循安慰他：「放心吧，比起其他的山主，老師還是很愛護人類的。」

　　「我知道。我只是覺得那些人很煩。」他邊說，邊將白布收進書包暗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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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怎麼回事嗎？」

　　王澄雅搖頭，「全貌還不知道。」

　　「你要查嗎？」

　　王澄雅眉頭緊皺，卻累得無法衡量得失，「目前先這樣吧。只是，不管查不查……都不會從筠馨下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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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就先這樣。」李善循繼續問道：「他們對你關注成這樣，是已經押你之後絕對會覺醒了嗎？」

　　「羅家目前更多是覺得，有個能利用的人也行。大概覺得我身邊沒有能倚靠的大人，更好擺弄。」

　　「喔……誰讓他們幾十年前參與鬥爭，折損那麼多人、豎立了敵人。」李善循冷笑，笑他們學不到教訓。

　　「即使如此，他們還是走進組織核心了。」

　　「之後就不一定了。」李善循聲音裡的戲謔更明顯了：「關於你的事，他們不夠幸運。就算他們想過你會遺傳到那個能力，也沒料到你覺醒的時間會比文獻紀錄的早了至少六年。」

　　黑暗中，王澄雅搖搖頭，虛弱地說著：「我果然還是，只想跟你們一起行動。」

　　「完全切斷太難了，水鳥。」

　　王澄雅沒有回答，李善循輕輕嘆了口氣：「好，知道了。我盡量吧。」

　　「謝謝，善……」他忽然暈眩軟腳，李善循索性將他背了起來，然後問：「你這樣後天還要去找你姊姊？」

　　「嗯，會去。畢竟說好了。大不了再請假。」

　　「再請？你畢得了業嗎？」

　　「沒關係，反正最高學歷不會停在這裡……」王澄雅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善循，好餓……」

　　細細的呼吸聲從李善循的背後傳來，王澄雅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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