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察之下，溫柔之外 - 解

　　「都十月底了，來什麼屁颱風啊！腳濕濕的很噁心欸……」

　　「來，像我一樣求颱風假就不會有這個問題了。」說完，嚴名佳兩掌交握，開始喃喃低語：「颱風假颱風假颱風假……」

　　「支持放颱風假。但是嚴名佳，你假放下去還有時間嗎？」羅筠馨好心提醒，嚴名佳卻故作神秘地笑著問：「妳進度怎樣？」

　　「不告訴你。」

　　「哼哼哼，我告訴妳，王澄雅他記得我球鞋穿幾號、請我吃蛋餅……他還知道我吃蛋餅愛加醬油膏！」

　　「他也記得我愛喝『珍奶微微』啊。」羅筠馨在心裡默默吐槽，想了想還是跟他說：「你是不是就只顧著跟他們打球了？」

　　「啊？幹嘛這麼說，我也是有努力在……」

　　羅筠馨擺擺手，「我是說，你根本不懂他這個人。做這些事、記得這些事，對他來說根本不算什麼，他連顧良蘊國中穿的鞋款都記得。上次還拿一杯熱奶茶給他經痛的朋友欸。」說著，她還模仿起王澄雅當時的神態：「這個，聽說喝了會舒服一點。啊，這是買一送一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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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嚴名佳看了只有一個感想：「……妳是變態還是吃醋？」

　　「……你是想死還是活膩了？」

　　「開玩笑啦，開玩笑。」不過他本人沒有笑，心情倒是委靡了：「……蛤，所以妳跟他這麼熟了喔？」

　　「……之前我眼鏡掉了，他有把眼鏡借我。」

　　「他果然也……」嚴名佳驚訝地張大嘴，「我要怎麼讓他知道我也有？」

　　「只是取得信任的話，知不知道都無所謂吧？」

　　「那給我情報！給我情報給我情報給我情報給我情報……」

　　「不要靠過來！很噁欸……」

　　忽然有人大喊：「欸！王澄雅！」

　　兩人一起往聲源轉頭，看見有人指著他們，而那個人旁邊就站著王澄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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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說了不要靠過來啊！」羅筠馨用力一推，反作用力害自己差點跌倒。她不管嚴名佳在她背後喊，也不敢去確認王澄雅此刻的表情，就這樣踉踉蹌蹌、匆忙又狼狽地走進教學樓，在大雨落下的前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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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著大雨的天色，從中午陰沉到下午放學時分。

　　羅筠馨已經打聽好了，王澄雅會和同學在學校圖書館討論作業，如果在這裡遇到沒傘的自己，王澄雅一定會幫忙的。

　　但是一站在傘架前，她卻猶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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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繼續下著，滂沱雨聲壓過了塵囂，萬籟只剩她內心的糾結：

　　「果然不行吧，這是在騙人耶……這樣真的可以獲得他的信任嗎？不對，這是在建立信任……沒錯沒錯，沒有關係……怎麼可能沒關係啊，這是欺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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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依然下著，嘩啦嘩啦的沉重雨聲中，卻出現更輕更高的「噠噠噠噠噠噠噠」。

　　羅筠馨抬頭，看見一個男學生撐著傘踏上館前階梯，另一個女學生踩著輕盈的步伐從她身邊經過。

　　傘下，一人一邊，分別淋濕了左肩和右肩，同樣的微笑，同樣綻放在微微發紅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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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有可能的嗎？」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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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再想一個吧……」她放棄原先的計畫，正準備伸手拿傘就聽見：「好巧啊，筠馨。」

　　「嘰呀……」嚇了一跳的她緩緩轉身，默默在心裡回應：「一點也不巧啊。」

　　「嗯啊，剛還完書。」羅筠馨拿起傘，一聲「咕嗚啊──」接續而來。

　　下一秒，傘柄撞擊掌心，白耳鴞就這樣搶走了她的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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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就這樣看著牠飛進雨中，不知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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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看著王澄雅，看他站在自己身邊，心情就像白耳鴞的飛行軌跡，往下俯衝，再往上飛翔。大起大落的情緒讓她有點無力，但最終還是忍不住大笑：

　　「好煩，那隻鳥到底是想怎樣啦！」這是在幫我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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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也跟著微笑，問她：「我剛好要去體育館，有路過宿舍，要一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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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不好吧？」

　　「淋雨就好嗎？」

　　「也不是。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她還是抿嘴忍笑，點頭說好。

　　王澄雅忽然來了句：「需要背妳嗎？」

　　「如果可以的話，當然可以。所以請不要說講這種噁心的話。」

　　「嗯，抱歉。」王澄雅點了點頭，依舊輕聲詢問：「那，走吧？」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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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濕冷的雨中，只有兩個人的「摩肩擦踵」；雨聲再大，兩人也近得只需輕聲細語。看起來像是耳鬢廝磨，但話題一如既往的問到了羅家的人、羅家的訓練、王澄雅不知道的陣法。

　　羅筠馨從拿到的資料得知，在王澄雅小學的時候，能夠教他使用能力的人就不在了，如果他小時候就能看得見，也是學了點皮毛而已。

　　不過王澄雅對這些事非常有興趣，總是會問相關的問題，這剛好能夠讓她展示羅家有多可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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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過，一如既往地被打斷了。

　　「抱歉，我接一下電話。」

　　羅筠馨點頭。王澄雅接起電話，兩句寒暄後：

　　「第三題？可是按照老師的點題規律，你要回答的是第四題。

　　　兩題都講？可以啊。可是我現在有事。

　　　好啊，二十分鐘後。小貓咖。嗯。不會。嗯？那個的話……」

　　羅筠馨盯著自己略濕的鞋，聽著他們的對話。

　　王澄雅掛掉電話後，她依舊沒有說話，他也不好意思催著別人開口，兩人就這麼靜靜地走到宿舍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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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體育館內，籃球社的練習剛好告一個段落，大部分的人都在休息。有人看到他便打趣：「來了個稀有種。」

　　「是的，這時候看到我的你會有好運喔。」王澄雅一邊說著，一邊在人群中找到顧良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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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怎麼來了？」

　　「路過看一下。剛剛送人去宿舍。」

　　「來得正好，有雨衣嗎？陳儀方需要。」顧良蘊問，王澄雅便從書包裡拿出雨衣給他，另一名社員半開玩笑問他：「終於要來練習了？」

　　「沒有。我等等要去小貓咖，教數學。」

　　「你有沒有想過，那個其實是他們的藉口啊？」

　　「如果，真的是那樣，」王澄雅歪著頭，笑著回他：「也沒關係啊？」

　　「不是……我是在說，他們喜歡你、找藉口接近你，你的回答為什麼那麼像工具人啊？什麼『那也沒關係』？」

　　「那種事情，怎樣都好。那，我先走啦！」

　　「喂……喂！」這人一臉不可置信地轉向顧良蘊，「他……他是什麼心胸寬大的gay嗎？」

　　「明明就渣男。」另一個人插嘴回應，旁邊的人也附和：「沒錯，是渣男。」

　　王澄雅折返回來，鄭重聲明：「才不是gay。」

　　那人尷尬地道了歉，迅速拿球練習，顧良蘊也開始催促其他社員：「開始練習啦你們幾個！後天還上不上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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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天，這個被顧良蘊壯大的籃球社，即將迎來第一場友誼賽。隔天，嚴名佳也跟羅筠馨提到這件事：「妳來看吧？」

　　「幹嘛跟我講？為什麼我要去？」

　　嚴名佳被她這略衝的語氣嚇到，飛快地找了個藉口：「……情報交流？我們互相交流情報？」

　　「再看看。」說完她就轉身回教室了。嚴名佳暗自揣測：「不會昨天真的讓他們有什麼誤會了吧？」但是他不敢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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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在教室內看著走廊，看嚴名佳離開，看白耳鴞飛來，看同學揹著書包一撥一撥經過。

　　隔天午休，羅筠馨想著任務，點進手機聯絡人的頁面，然後她想到了顧良蘊的鞋款，下意識關掉頁面。

　　然後再打開，腦子又出現熱奶茶、蛋餅醬油膏、某個人的數學題。

　　逐漸加熱的醋酸味，讓她煩躁地將手機塞進抽屜。

　　直到有人說：「小馨，外找。」

　　門外走廊上，王澄雅笑著問她：「今天放學後，想跟妳借腳踏車，可以嗎？」這語調輕快得好像有什麼值得期待的好事要發生了一樣，羅筠馨不解：「你不是有比賽嗎？」

　　「我只是個充人數的三軍。」

　　「喔……那你想去哪裡？」

　　「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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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微微睜眼，欲言又止，王澄雅便問她：「怎麼了嗎？」

　　「……為什麼？」

　　「我找到白耳鴞的窩了。」像掌握了世界運轉的祕密那樣笑著解釋：「不能餵她吃東西，那就偷偷送點她喜歡的東西吧，也許她會消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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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氣？」她想到自己被搶走的傘，笑了，不過又立刻拉下笑臉：「我又沒拜託你。」

　　「嗯，是沒錯。」王澄雅隨即一笑：「所以，妳也去的話就不是借了吧？」

　　「呃？」

　　「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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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是，放學後，他們到了花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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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兩把是要送人的，請幫我配些花包好。」

　　「好的。」

　　結帳時，王澄雅正想一併付款，羅筠馨急忙說道：「請給我收據。」這絕對要向上頭請款。

　　王澄雅點點頭，表示沒問題：「好。那分開來算吧。」說著，他就拿走了百合、藍玫瑰，然後又說了句：「如果被我姊知道我買花不送她，那我就完蛋了。」

　　「你姊會知道？」

　　「她很可怕的。感覺整個城市都是她的眼線。」他隨口說著，羅筠馨聽得認真：「喔……是你上次說的那個姊姊？」

　　「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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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色漸暗，公園的路燈亮起。

　　他們在大公園的某棵樹下，將花擺上，然後王澄雅遞出那束百合花，微笑說著：「預祝計劃成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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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眨了眨眼，遲疑地問：「嗯？不是要給姊姊的嗎？」

　　「姊姊的是藍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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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澄雅，你真的有姊姊嗎？」她想知道，「姊姊」是不是送花的煙幕彈，畢竟資料上王澄雅沒有姊姊。但是他回答：

　　「有啊。堂姊、表姊，很多個。不過，要送的那個堂姊，比較特別。」

　　話說著，他已經轉身移動：「我們到那邊那個長椅等吧。看白耳鴞什麼時候出現。」

　　兩人坐下，羅筠馨又問了一次：「比賽沒關係嗎？」王澄雅盯著樹下的雛菊，毫不在意地回應：「嗯，沒關係啊。」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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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羅筠馨偷偷看著他的側臉，又看手上的花，胸口甜甜的暖流已經悄悄湧動，一點一點漫到雙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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