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章 慈寧請脈
慈寧宮內,檀香裊裊,比起前朝金鑾殿的肅殺,這裡多了一分沉靜與安寧。
昭懿皇太后葉瑾徽端坐在紫檀木羅漢床上,手中緩緩撥弄著一串沉香木佛珠。歲月在她臉上留下了痕跡,卻掩不住她眉眼間那份歷經三朝、看透宮闈風雲的深沉與威嚴。
「兒臣給母后請安。」君承御步入殿內,微微躬身行禮。
「皇帝免禮,坐吧。」葉瑾徽抬了抬手,語氣溫和卻不過分熱絡,拿捏著恰到好處的慈母分寸,「皇帝今日下朝晚了些,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君承御坐下後,揉了揉眉心,嘆了口氣:「迦羅使團突然要進京,還是達爾罕親自帶隊。那廝生性桀驁,兒臣正為這接待的事宜傷神。」
葉瑾徽撥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神色依舊平靜:「國事固然重要,但皇帝的面色看著卻有些暗沉。哀家聽聞你這些日子夜裡都歇不好,可有給太醫看過了?」
「勞母后掛心,兒臣無礙,只是政務繁雜罷了。」雖然君承御生性多疑,但在這位將自己撫養長大、又助自己登基的嫡母面前,還是保留著許多敬重。即便當年和意長公主之事,兩人心裡都有一根刺,但表面上,誰也不會去觸碰那塊逆鱗,依舊維持著母慈子孝的皇家體面。
「巧了,今日太醫令墨簡正好在哀家這裡請平安脈。」葉瑾徽看了一眼侍立在一旁的墨簡,語氣淡淡的,「墨太醫,你也替皇帝瞧瞧,開幾副溫補的方子,別讓皇帝把身子熬壞了。」
「微臣遵旨。」墨簡提著藥箱上前,恭敬地跪在君承御身側,墊好脈枕。
君承御伸出手腕。墨簡屏息凝神,將三根手指搭在了帝王的寸關尺上。
指下的脈象初時沉穩有力,彰顯著帝王平日裡極好的保養。墨簡微微點頭,正欲收回手時,身為太醫令的敏銳卻讓他動作猛地一頓。
在那強健跳動的脈象最末端、將息未息之際,竟隱隱透著一絲極其微弱的空虛與滯澀。
這感覺極淡,若非墨簡這種鑽研醫道大半輩子的醫癡,尋常太醫號脈,只會將其歸咎於近日操勞過度導致的短暫氣虛。
墨簡心頭微微一動。皇上平日裡的用度皆是最好的,太醫院的安神湯也是用最溫和滋補的藥材,怎會出現這種「外強中乾」的古怪微象?
「墨太醫,朕的脈象如何?」君承御見他號脈的時間比平時略久了些,眉頭微挑,多疑的性子讓他隨口問了一句。
墨簡立刻收斂了心神,將那一絲疑惑深埋心底,恭敬地叩首回話:「回皇上,皇上龍體康健,只是近日憂思過甚,略有氣血浮躁之象。微臣這就去太醫院將皇上日常服用的安神湯稍微調整,加兩味平肝潛陽的溫和藥材,皇上只要按時服用,切忌大喜大怒,便無大礙。」
「嗯,有勞墨太醫了。」君承御聽聞只是氣血浮躁,便放下了心。
葉瑾徽在一旁端起茶盞,輕輕撇去浮沫,垂下的眼簾遮住了眸底的所有情緒。
「皇帝政務繁忙,便早些回去歇息吧。」
「兒臣告退。」君承御起身行禮,轉身離開了慈寧宮。
待皇帝的儀仗走遠,墨簡一邊收拾藥箱,眉頭卻微不可察地皺了起來。那一絲若有似無的滯澀感,總讓他覺得……似乎在哪裡見過。
⋯
夜深人靜,四皇子府的書房內卻依舊亮著一盞孤燈。
清雅的竹香在屋內縈繞。君祈年一身湖水綠的常服,未束玉冠,只用一根木簪將長髮隨意挽起。他垂著眼眸,正獨自坐在棋盤前打譜,溫潤如玉的臉龐在燭火的映照下,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寧靜。
「篤、篤。」
窗櫺傳來兩聲極輕的敲擊聲,君祈年捏著黑子的手未停,連頭都沒抬,只是溫聲道:「窗沒落栓,自己進來吧。」
話音剛落,一道玄色的身影猶如夜風般掠入屋內,極其自然地在君祈年對面的太師椅上坐下。晏韋陌熟門熟路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抿了一口,隨即嫌棄地皺了皺眉:「我說四殿下,你這府裡的雨前龍井都放涼了,也不知道換一壺熱的來招待貴客?」
「深夜翻牆的梁上君子,算哪門子的貴客?」君祈年將手中的黑子穩穩落在棋盤上,這才抬起眼眸,溫和的眼中透著幾分對昔年同窗的無奈與熟稔,「再說了,晏小侯爺這幾日春風得意,連迦羅的達爾罕都被你當成刀使了,還差我這一口熱茶?」11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rTgwQR7K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