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醉月之會
晏韋陌夾了些菜到娰飛灩面前的空碗中。「隨意吧，別客氣，我招待。」
慕遲順勢坐下，摺扇在指尖轉了個圈，原本那副風流倜儻的模樣瞬間收斂，一秒切換成了正經模式，眼神中透出敏銳與算計。
「老大，縹緲閣主，寒暄就免了，今兒個把兩位請來，是真有急事。」慕遲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語氣變得嚴肅起來，「鴻臚寺剛接到八百里加急的通報，迦羅那邊……有動靜了。」
娰飛灩與晏韋陌對視了一眼，晏韋陌放下手中的白玉杯，深邃的桃花眼裡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嘴角的痞笑卻是分毫不減：「哦？說具體點，骨突那蠻子，走到哪了？」
「打著『朝貢』與『重啟邊境互市』的旗號，使團已經過了雁門關，正浩浩蕩蕩地朝京城趕來。」慕遲冷笑一聲，指腹輕輕摩挲著桌面，「而且帶隊的，不是別人，正是骨突首領——達爾罕本人。這陣仗，擺明了是衝著裴遠山那廝來的。」
慕遲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看好戲的精光：「我家老爺子現在正為了怎麼接待這個煞星而焦頭爛額呢，明天上朝還得回稟皇上。裴遠山那邊估計也收到風聲了，只不過他現在這聯繫被單方面切斷，想必這幾日首輔府裡的茶碗都不知道摔碎了幾個。」
娰飛灩輕輕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點了點，微微挑眉：「達爾罕親自來，這火藥味可就濃了。裴遠山這回若是處理不好，通敵的把柄一旦被達爾罕在朝堂上抖出一點蛛絲馬跡，他這首輔的位置，可就坐不穩了。」
「所以啊，」晏韋陌懶洋洋地接過話頭，親自提壺給娰飛灩斟了一杯酒，語氣裡滿是算計得逞的愉悅，「這齣好戲的戲台子已經搭好了。慕遲，接下來的事兒你應該就不用我多交代了吧。」
「放心吧老大，」慕遲啪地一聲打開摺扇，又恢復了那副笑笑的模樣，「鴻臚寺可是我的地盤，他們就是多吃了一碗飯，我也能查得清清楚楚。」
「不過，」慕遲夾了一筷子涼拌筍絲，收起了摺扇，語氣裡帶了幾分探究，「明日早朝，我家老爺子把這事兒往上一捅，皇上肯定要指派人去主理接待迦羅使團的事宜。四殿下那邊，有什麼打算嗎？」
「不緊張。」晏韋陌慵懶地靠在椅背上，白玉酒杯在指尖轉了個圈，桃花眼裡閃過一抹洞若觀火的精光，「沂州賑災的事，四殿下剛出過風頭。皇上生性多疑，這時候他若再主動攬這等涉外的軍國大事，只會惹來猜忌。」
他輕笑了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四殿下聰明著呢，不用我提醒，明日早朝他肯定也是作壁上觀，繼續當他那個只懂琴棋書畫的富貴閒人。這燙手山芋，自然得留給急著滅火的人去搶。」
娰飛灩慢條斯理地吃掉晏韋陌剛才夾到碗裡的菜，輕輕放下竹箸，用絲帕擦了擦嘴角，接話道：「裴遠山為了穩住達爾罕，不讓他在京城亂說話，明日必定會極力推舉自己人，或者是二皇子去接這個接待使團的差事。」
「灩姐看得通透。」晏韋陌轉過頭看著她，眼底滿是毫不掩飾的欣賞，兩人的思路又一次完美地撞在了一起。
「所以，就讓他們去接。」娰飛灩眼波流轉，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清脆的聲響，「等裴遠山把這差事攬過去，我們再找個合適的時機，送他們一點薄禮。到了那時……」
「到了那時，接待使臣的二皇子一黨，還有背後的裴遠山，就會被達爾罕這條瘋狗咬得體無完膚。」慕遲眼睛一亮，接下了話頭，「嘖嘖，你們兩位這計謀，玩得可真是絕了。裴遠山做夢也想不到，在背後下套的人，居然歲數合起來還沒他大。」
「兵不厭詐嘛。」晏韋陌笑著聳了聳肩，一副事不關己的無賴模樣。
他重新替娰飛灩和自己斟滿酒，隨後舉起杯子，在半空中輕輕一碰。
「來，乾一杯。」
娰飛灩眉眼彎彎，也舉起酒杯。三人相視一笑，清脆的碰杯聲在雅座內響起，將京城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盡數淹沒在這醉月樓的酒香與笑談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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