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燙手山芋
東宮,書房。
太子君祈文正看著小太監替自己熨燙明日早朝要穿的四爪蟒袍,眉宇間卻不見多少重獲自由的喜色,反而透著幾分心有餘悸的疲憊。
整整一個月的禁足,日夜抄寫經文,外加母后那恨鐵不成鋼的訓斥,早就把他原本就不多的膽氣給磨得一乾二淨。沂州案的陰影還籠罩在他心頭,現在他滿腦子想的,都是明日早朝該如何縮著脖子做人,千萬別再惹父皇生氣。
「行了,退下吧,孤想一個人靜靜。」君祈文煩躁地揮了揮手。
小太監恭敬地退下並帶上了門。君祈文走到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前,正準備坐下揉揉眉心,動作卻猛地僵住。
書案正中央,不知何時多了一本藍皮線裝的無名帳冊。
君祈文心頭一跳。這東宮書房重地,外面侍衛重重把守,是誰悄無聲息地把這東西放在他桌上的?
他嚥了口唾沫,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略微發抖的手,翻開了帳冊的第一頁。
只看了幾行,君祈文的眼睛就猛地瞪大了。
「聚茗莊……進項十萬兩……折足金藏於特級大紅袍中……」
越往後翻,他的臉色就越發慘白。這上面一筆筆巨額的黑錢流向,雖然沒有明晃晃地寫著「裴遠山」三個字,但只要稍微查過京城產業的人,誰不知道那聚茗莊背後牽扯的是相府的勢力?
而首輔大人裴遠山,可是老二背後最大的靠山!
君祈文看著這本帳冊,就像是看著一條正吐著信子的毒蛇,手一抖,帳冊差點掉在地上。
「這……這絕對是個局!」君祈文猛地將帳冊扔回桌上,嚇得往後退了兩步,撞到了身後的太師椅,「是誰?是老四那個偽君子想借孤的手去咬老二的人?還是裴遠山那老狐狸故意拋出來的假帳,想治孤一個誣陷朝廷命官之罪?孤才剛解禁,他們就急著要拉孤下水!」
他原本就平庸的腦袋此刻更是一團亂麻。父皇在御書房裡那冷厲的眼神彷彿又浮現在眼前,他現在哪裡還敢去爭什麼功勞。這東西若是查不實,自己這太子的位置怕是都要被他們聯手給掀了!
「不行,這事孤絕對做不了主……」
君祈文咬了咬牙,像抓著一塊燒紅的火炭般,一把抓起桌上的帳冊塞進袖袋裡,急聲朝門外喊道:「來人!備輦!孤要立刻去鳳陽宮覲見母后!」
⋯
鳳陽宮,正殿。
殿內燃著安神的沉香,搖曳的燭火將皇后陸雲霜那張保養得宜、卻透著幾分冷傲的臉龐映照得明暗交錯。她端坐在鳳座上,身穿一襲暗金絲繡著鳳凰牡丹的常服,哪怕只是靜靜坐著,周身也散發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君祈文幾乎是小跑著進來的,額頭上還帶著細密的冷汗。
「兒臣給母后請安。」
「母后!出事了!」
他匆匆忙忙的行禮,連忙將那本燙手的藍皮帳冊從袖中掏出,雙手呈到皇后的案前,聲音裡還帶著未褪的驚惶:「母后,您快看看這個!這是兒臣剛剛在書房桌上發現的,神不知鬼不覺就出現在那裡了!」
皇后微微蹙眉,冷厲的目光掃過兒子那副慌張的模樣,抬起戴著護甲的右手,從容地拿起那本帳冊,緩緩翻開。
大殿內靜得只剩下紙張翻動的細微沙沙聲。
隨著視線掃過那些驚人的數字與暗語,皇后的神色依舊沒有太大的波瀾,只是那雙狹長冷銳的鳳眸微微瞇了起來。
「聚茗莊,茶葉藏金……」皇后的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好大的手筆。裴遠山這隻老狐狸,平日裡裝得兩袖清風,背地裡卻把這京城的金流玩得如此明白。」
「母后,這絕對是個局啊!」君祈文急切地說道,「這帳冊來路不明,萬一是老四或者裴遠山故意拋出來的假東西,咱們若是拿著它去父皇面前參本,萬一查無實證,那可就成了誣陷朝臣,兒臣這太子的位置……」
「慌什麼。」
皇后終於冷冷地打斷了他,將帳冊隨意地合上,扔回案几上發出「啪」的一聲輕響。
「你能想到這是個局,說明這一個月的禁足沒白挨。」皇后抬起眼眸,目光深沉地看著那本帳冊,「這東西送得太過刻意。不管是誰送來的,對方的目的都很明確——想借我們東宮的刀,去砍裴遠山這棵大樹。」
君祈文嚥了口唾沫:「那我們……就把這帳冊燒了?當作沒看見?」
「燒了?為何要燒?」皇后冷笑了一聲,眼底閃過一抹傲然的精芒,「這把刀既然已經遞到了本宮手裡,用與不用,怎麼用,便是本宮說了算。送帳冊的人想把我們當槍使,本宮倒要看看,這塊肥肉裡到底有沒有藏著毒。」
她站起身,拖著長長的裙襬走到君祈文面前,語氣是不容置疑的威嚴:「文兒,你明日早朝,依舊做你那個循規蹈矩、安分守己的太子,對這帳冊之事隻字不提,更不要去皇上面前表露半分。」
「那這帳冊……」
「既然這上面說,聚茗莊的特級大紅袍裡藏著足金,那本宮就派人親自去『買』幾罐茶葉來嚐嚐。」
皇后轉過身,看向站在陰影處的女官:「傳本宮的密令,讓舅老爺調派幾個暗衛中的好手,今夜悄悄潛入聚茗莊。不要驚動任何人,只需查驗倉庫裡的茶罐。若是裡頭裝的真是茶葉,那就把這帳冊燒得乾乾淨淨。」
皇后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但若是裡頭真的藏了金子……明日城門一開,本宮就讓京兆尹帶人,把聚茗莊給圍個水洩不通!」
「是,娘娘。」10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SPw1aMnm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