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無雙 - 第55章無聲之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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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無聲之淵

夜深露重，京城城南，下九流的巷子裡散發著一股潮濕與霉爛的氣味。

這裡魚龍混雜，是最容易藏污納垢、隱藏身分的地方。

巷子深處的一間破舊民房裡，鄒志遠和衣躺在硬木板床上，輾轉反側。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那張佈滿駭人疤痕、早已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自從前幾日聽聞沂州出事，鬧得滿城風雨，他怕張鐵生出了什麼事，被裴遠山的人發現，便出於警覺火速盤出了藥鋪，躲進這貧民窟裡。

但他心裡的極度不安從未停止過。

裴遠山那個背信棄義、心狠手辣的老狐狸。當年說好事成之後給他一筆重金，結果卻派人屠了他全家！若不是他命大，找了個身形相似的乞丐做替死鬼，又狠心毀了自己的臉，他早就成了亂葬崗裡的一具枯骨了。

「咔噠。」

一聲輕微的異響，瞬間拉回了鄒志遠的思緒。

多年的亡命生涯讓他瞬間翻身而起，手已經握住了枕頭底下的淬毒匕首。

然而，還沒等他看清來人，窗戶紙上突然破開一個小洞。

「嗖——」

一道極細的銀光劃破黑暗，精準無誤地刺入了他脖頸側邊的穴位。

鄒志遠渾身一僵，只覺得半邊身子瞬間麻痺，連握刀的力氣都在剎那間被抽空，匕首「哐噹」一聲掉在地上。

緊接著，本就不結實的木門被一股內力無聲震開。寒江猶如一頭黑豹般閃身而入，手法刁鑽狠辣，瞬間卸了他的下巴和雙臂關節，將他整個人死死地按在了地上。

「我這『醉骨酥』的暗器好用吧？」

長樂從門外輕巧地溜了進來，手裡把玩著一個精緻的梅花筒。她看著地上動彈不得的鄒志遠，滿意地拍了拍手道：「這老傢伙警覺性還挺高，還好灩姐給的藥夠勁，讓他連咬舌自盡的力氣都沒有。」

寒江順手塞了一大團破布進鄒志遠嘴裡，又拿出一條黑色的粗布麻袋，乾淨俐落地將人從頭到腳套了起來。

「人我帶去城郊的廢院地牢。」寒江將麻袋扛在肩上，冷靜沉穩開口：「妳回府去向灩姐覆命。」

「你小心。」長樂點了點頭，身形一閃，宛如靈巧的燕子般沒入夜色中。寒江扛著麻袋，幾個起落便消失在了錯綜複雜的巷弄裡。

……

當鄒志遠再次醒來時，只覺得頭痛欲裂。

他猛然坐起身，下意識地想觀察四周，卻發現眼前是一片極致的、令人窒息的漆黑。

沒有窗戶，沒有月光，也沒有燭火，是一種濃稠得彷彿能將人吞噬的黑。

「裴遠山！是你派來的人對不對！」

鄒志遠雖然雙臂被卸，但他還是像頭絕望的野獸般，在黑暗中扯著嘶啞的嗓子瘋狂怒吼：「你這過河拆橋的老狗！殺了我全家，現在終於找到我了是不是！來啊！給我個痛快！老子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並未有人回應他。

空氣中只有潮濕的土腥味，與微弱的回音。

「殺了我啊！裴遠山你個孬種！」

他瘋狂地往後退，直到背部抵上了一面冰冷堅硬的石牆。他在黑暗中嘶吼、咒罵，將當年裴遠山如何勾結迦羅、如何殘害忠良的髒話全都罵了出來，企圖激怒隱藏在暗處的殺手。

但他罵得嗓子都出血了，石室裡依然死寂一片。

時間在這裡彷彿停滯了，回答他的，只有無止盡的靜默。

不知過了多久，石門底部傳來一陣細微的摩擦聲。一個木製的托盤被人從暗槽裡推了進來，放著一個冷硬的饅頭和一碗水，隨後暗槽立刻發出沉重的落鎖聲。

鄒志遠愣住了。

如果真的是裴遠山的人，絕對會立刻將他大卸八塊，怎麼可能還給他送水送飯，難道要毒死他？

不，如果真的要殺他，以那心狠的老狐狸的手段，他現在應已成為了一縷幽魂。

抓他的，不是裴遠山！那會是誰？

這個認知，比面對裴遠山的殺手更讓他感到恐懼。在極度的安靜與黑暗中，他失去了對時間的感知。聽不到任何外面的聲音，唯一能聽見的，只有自己越來越粗重的呼吸聲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開始抗拒吃飯，試圖用絕食來逼迫對方現身。但送飯的聲音依舊按時響起，如同一個無情的沙漏，一點點磨碎他僅存的理智。

恐懼，如毒蛇般開始啃噬他的心臟。

他完全摸不透對方想要做什麼。

⋯

而在這一切發生時。

京城洛府，溫暖明亮的書房內。

長樂正坐在小凳子上，一邊按著娰飛灩的腿，一邊向娰飛灩說著城郊地牢裡的情況。

「灩姐，寒江哥傳信說，那老匹夫一開始還以為是裴遠山要殺他滅口，在裡頭罵得可難聽了。但這兩天沒人理他，只有黑漆漆的牆壁，他現在已經開始崩潰了，連饅頭都不吃，整個人縮在角落裡發抖呢。」

娰飛灩坐在案几後，手裡正拿著一本書翻看。聽到長樂的匯報，略微挑了挑眉。

「他曾是迦羅信使，又在裴遠山的追殺下隱忍苟活了這麼多年，心志自然比一般人堅韌。支撐他活下去的，是對裴遠山的恨意。」娰飛灩將卷宗合上，唇角勾起：「若是一進去就用刑，他只會咬緊牙關求速死。」

她輕輕敲了敲桌面。

「再關他兩日。這暗無天日的感覺剝奪，會將他心裡那層由仇恨築起的鎧甲徹底剝落，只剩下對未知的本能恐懼。等他快崩潰、連自己究竟在哪裡、是死是活都分不清的時候，才是我們開口問路的最佳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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