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滴水不漏
洛氏濟世堂內，剛剛那場鬧劇的痕跡已經被夥計迅速收拾乾淨。
洛雲帆將晏韋陌請至一旁的客座，親自斟了一杯熱茶，溫和地拱手道：「今日多虧了晏小侯爺與這位兄台出手，否則舍妹與醫館怕是都要受些驚擾。這杯粗茶，權當洛某謝過小侯爺。」
晏韋陌理所當然地在主位坐下，舉手投足間帶著世家公子與生俱來的矜貴。他沒有去多看坐在不遠處案几後的洛悅寧，目光只落在洛雲帆身上，端起茶杯輕輕撇了撇浮沫。
「洛少爺客氣了。」晏韋陌慵懶開口，略有些嬌氣抱怨道，「這沂州的風沙實在是吹得本公子頭疼，這才想著來抓點安神止痛的藥，沒想到還碰上這種掃興的垃圾，髒了本公子的眼。」
「沂州近日確實亂了些，小侯爺千金之軀，出門在外還需多加小心。」洛雲帆應對得體，進退有度。
晏韋陌輕輕抿了一口茶，並未接話。
站在他身後的驚羽撓了撓頭，上前一步，笑嘻嘻地對著洛雲帆和不遠處的娰飛灩說道：「抱歉啊，洛大少爺、洛二小姐。屬下是個粗人，剛剛看那肥豬太囂張，一時間沒控制住力道，下手重了點。那骨頭斷的聲音挺響的，連外頭看熱鬧的壯漢都嚇跑了幾個，沒驚著洛小姐吧？」
驚羽這話聽著像是個憨厚護衛在不好意思地道歉，但坐在椅子上的晏韋陌，那雙看似漫不經心的眼眸，在茶盞的掩護下，精準而銳利地鎖定了娰飛灩的每一個細微反應。
一個養在深閨的病弱千金，看到那種血腥暴力的折骨場面，竟然從頭到尾安靜得連一絲驚慌的氣息都沒有，這本身就是一個破綻。
面對這看似無意的試探，兩兄妹配合的默契，可謂天衣無縫。
洛雲帆面色不改，溫文爾雅地笑了笑，自然地將話頭擋了下來：「兄台言重了。舍妹自幼纏綿病榻，大夫的銀針和放血的場面見得多了，對這等事反應總比尋常人遲鈍些。況且，有小侯爺與兄台這等英雄人物在場主持公道，我們兄妹心中安穩，自然不怕。」
而此時坐在案几後的娰飛灩，也恰到好處地低垂下眼眸。
她肩膀微微瑟縮了一下，隨即用絲帕掩住唇，發出兩聲壓抑而虛弱的咳嗽聲。那模樣，彷彿不是不怕，而是剛才被嚇得呆住了，現在聽到驚羽提起，那股遲來的後怕才湧上心頭，完美詮釋了一個深閨千金該有的柔弱與拘謹。
晏韋陌將茶杯放下，眼中掠過一抹極深的光芒。
毫無破綻。
無論是洛雲帆的解釋，還是洛悅寧的反應，都合情合理，挑不出一絲毛病。就像他們那份乾淨得像白紙一樣的履歷，完美得令人讚嘆。
「既然洛小姐受了驚，本公子就不多打擾了。」晏韋陌站起身，摺扇一展，恢復了那副散漫的模樣，「驚羽，拿了治頭痛的藥，咱們走。」
「是，公子！」驚羽麻利地接過夥計包好的藥材，在桌上留下了一錠金子。
「這藥錢不用找了。」晏韋陌隨即帶著驚羽大搖大擺地走出了濟世堂。
洛雲帆看著桌上那錠金子，又看了一眼晏韋陌遠去的背影，微微眯了眯眼。
娰飛灩依舊安靜地坐在原處，直到確認晏韋陌的馬車走遠，她才緩緩抬起頭，輕輕勾起唇角。
這位名滿京城的紈絝小侯爺，觀察力倒是敏銳得很。剛才那主僕二人一唱一和的試探，似乎，這位晏小侯爺，並沒有看上去那樣簡單。
等那輛奢華的紫檀木馬車徹底消失在街道盡頭，濟世堂內的緊繃氣氛才完全鬆懈下來。
洛雲帆收回目光，將桌上那錠金子隨手拋給一旁的夥計：「入帳，拿去多買些城南的粗糧，明日繼續施粥。」
隨後，他轉過身，原本那副八面玲瓏的商賈笑臉褪去，換上了幾分無奈與關切。他走到娰飛灩的案几旁，替她將微微敞開的窗戶關小了些，擋住了外頭的涼風。
「剛才那一嚇，沒真著涼咳嗽吧？」洛雲帆低聲問道，如兄長般疼惜開口，「你雖然武藝高強，但天天坐在這風口施粥配藥，也得多注意。別為了做戲，真把自己咳出病來。」
娰飛灩輕輕呼出一口氣，原本那股端莊病弱的姿態瞬間散去。她抬起頭，面紗上方的眼眸微彎，展露些許熟悉的靈動：「放一百個心吧，我可是清風閣的縹緲！在江湖上一天的風就超過這了，這點分寸還是有的。不過……」
她微微瞇眼，目光看向門外，多了一絲警惕：「這位小侯爺，絕不是傳聞中只會鬥雞走狗的草包。剛才他看似一句話都沒跟我說，但那個叫驚羽的護衛開口試探時，他的氣息可是完全鎖定在我身上的。若不是我反應快，及時補了兩聲咳嗽，怕是真要讓他看出破綻了。」
洛雲帆點了點頭，附和道：「晏家的人，本就不容小覷。他今日雖未發難，但心裡怕是已經起疑了。看來接下來這段日子，咱們在這位小侯爺眼皮子底下，得把這層皮繃得更緊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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