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奉旨南下
早朝散後,御書房。
皇帝君承御靠在明黃色的龍椅上,疲憊地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大殿內只剩下剛被單獨宣召進來的晏老侯爺——晏振峰。
「振峰啊,今日朝堂上的事,你怎麼看?」皇帝連「愛卿」都不叫了,直接喚了晏振峰的名字,顯然是將他當作了能說體己話的老臣。
畢竟能在戰功赫赫之全盛時期主動交出兵符,做個閒散侯爺的,滿朝上下也只有他一人了。
晏振峰垂著眼眸,恭敬地答道:「回皇上,老臣是個粗人,只懂帶兵打仗,這朝堂上的彎彎繞繞,老臣實在看不明白。只覺得這二殿下一片孝心,實在是十分急切。」
「孝心?哼,他是急著去拉攏人心!」皇帝冷笑一聲,將手中的茶棧拍在桌案上,「你當朕看不出來?前些日子朝堂上議事,裴遠山才剛開口,老二就迫不及待地跳出來附和!他真當朕老糊塗了,看不出他想巴結裴家、為自己的儲君之位鋪路?」
「皇上保重龍體。」晏振峰心頭一凜,立刻將頭低得更深了,不再繼續接話。他知道,皇帝多疑,這時候順著罵或替皇子開脫,都是引火燒身。
皇帝嘆了口氣,語氣稍微緩和了些:「老四辦事穩妥,但終究是第一次離京辦這等牽扯甚廣的差事。沂州那地方天高皇帝遠,賀明則在那裡當了多年的土皇帝,他明面上雖然是欽差,但朕怕他壓不住那些地頭蛇,尤其這性子隨了他母妃,溫潤謙和,受了委屈也不會主動跟朕說。朕怕那些老東西不把老四看在眼裡,或甚至會被他們矇蔽。」
「皇上的意思是……」
「朕打算暗中調撥一批備用糧草送往沂州。但這押送之人,必須出人意料,絕不能引起裴遠山和老二的警覺。」皇帝銳利的目光落在晏振峰身上,突然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朕記得,你那個成天惹是生非的兒子,今年也二十好幾了吧?」
晏振峰聞言,心裡「咯噔」一下,差點沒忍住跳起來。
他連忙跪倒在地,急得聲音都拔高了八度:「皇上!這萬萬不可啊!犬子韋陌那點能耐您還不知道嗎?整日裡游手好閒、鬥雞走狗,學的武藝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花拳繡腿!連老臣當年半點風範都沒有。沂州如今暴民四起、兇險萬分,您讓他去押送糧草,這不是羊入虎口,還給四殿下添亂嗎?朝中比他穩妥可靠的青年才俊多的是,老臣看王尚書家的公子,或是趙侍郎,可都比犬子好太多了,求皇上三思啊!」
看著這位當年叱吒風雲的老將軍急得滿頭大汗、拼命貶低親兒子的模樣,皇帝反而大笑出聲,心中的猜忌徹底散去。
「添亂?朕要的就是他去添亂!」他站起身,走到晏振峰面前,「你想想,若是朕派個精明能幹的去,老二他們能不防備?可若是京城裡出了名的紈絝小侯爺,打著『下江南遊山玩水、聽曲賞花』的名號路過沂州,誰會防備一個廢物?」
晏振峰張了張嘴,一張老臉憋得通紅,竟不知該如何反駁這句「廢物」。
「朕知道你你老來得子,就這麼唯一一個兒子,寶貝的很,怕他有閃失。」皇帝轉身從御案的暗格裡拿出一個黑金令牌,遞到晏振峰面前,「朕允你拿著這塊令牌,從當年解甲歸田的晏家軍舊部裡,秘密挑撥五十名精銳暗中護衛他。有這些百戰老兵在,保他一條小命綽綽有餘。」
「再者,你晏家與這些皇子們乃至百官素無交集。老四跟他們一個在明處嚴查,一個在暗處胡鬧,互相也不熟,正好可以互相制衡,順道監視一下老四。這才是朕最放心的安排。」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連晏家軍的調兵權都給了,晏振峰也知道,若再推託就是抗旨了。
他只能苦著臉,雙手接過令牌,深深叩首:「老臣遵旨。」
⋯
半個時辰後,侯府書房。
「砰!」
晏振峰一腳踹開書房的門,氣呼呼地將那塊黑金令牌砸在書案上,指著正慵懶地靠在太師椅上逗鳥的晏韋陌破口大罵:「你這混帳東西!老子在皇上面前把你的臉皮都扒下來踩在腳底下了,結果還是沒能攔住!皇上讓你立刻收拾包袱,帶著老子的晏家軍舊部,滾去沂州給四殿下當暗樁!」
「老侯爺,消消氣保重身體,別動這麼大的火。」驚羽嚇得跳起來,連忙倒了杯茶,遞給了晏振峰。
晏韋陌看著桌上那塊象徵著兵權的令牌,狹長的桃花眼危險地瞇了起來。
「爹,您這可是說錯了。」晏韋陌慢條斯理地站起身,拿起那塊令牌在手裡掂了掂,笑得像隻腹黑狐狸,露出一口白牙,「兒子這哪裡是去當暗樁,分明是奉旨去當紈絝的。再說了……」
他轉頭看向窗外遠處:「這沂州,兒子可是早就想去了。」
「就你能耐。」晏振峰喝了口茶,瞪了他一眼。「爹知道你身手了得,但務必一切小心,可得顧好你這小命。那些晏家軍的叔伯都是隨我浴血奮戰的老戰友了,會護好你的。」
晏韋陌走向前,搭著父親的肩,「老爹,放心,兒子會平安回來,辦好差事的,您和娘親安心在家等著吧。兒子肯定天天飛鴿給您們報平安。」
「還不得累著老子養的鴿子。」晏振峰中氣十足的說道。
父子倆邊說邊笑,一股默契在彼此之間流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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