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墨色深沉 02(月下贈藥)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太醫府的這場答謝宴在驚羽的插科打諢和墨清漪的豪爽熱情中,吃得賓主盡歡。
眼看著夜色漸深,晏韋陌牽著娰飛灩站起身來準備告辭。
「今日多謝墨大小姐款待,天色不早,我們便先回侯府了。」晏韋陌笑著說道。
眾人呼啦啦地往大門外走去。晏韋陌扶著娰飛灩上了馬車,長樂、寒江也各自上了後頭的車。驚羽剛想跟著往上跳,先被晏韋陌一把揪住了後衣領。
「老大,怎麼了?」驚羽一臉茫然。
「去聚寶齋買份夫人愛吃的核桃酥再回去。」晏韋陌面不改色地吩咐,隨即落在一旁正準備牽馬的凜霄身上,「凜霄,去宣王殿下那裡傳個話。」
凜霄抱著劍,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是。」
馬車悠悠地駛離了太醫府所在的巷子。驚羽撓了撓頭,去買核桃酥了。而偌大的太醫府門口,頓時只剩下負責送客的墨清漪,以及還沒來得及施展輕功離開的凜霄。
初秋的夜風吹過,帶起一陣涼意。
墨清漪看著站在台階下、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的凜霄,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眼睛一亮:「凜霄大俠,你等等!」
凜霄停下腳步,轉過身。那雙漆黑如墨的眼眸安靜地注視著她,帶著詢問的意味。
墨清漪提著裙襬,快步走下台階。她從袖中摸出一個極精緻的青瓷小藥瓶,直接遞到了凜霄的面前。
「這個給你。」墨清漪仰起頭,那雙明亮的眼睛閃爍著坦蕩的光芒。
凜霄目光下移,落在那個小藥瓶上,又看了一眼墨清漪白皙的手指,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並未伸手去接。
「是什麼?」他低沉的嗓音在冷風中響起,依舊言簡意賅。
「好東西!」墨清漪見他不接,乾脆一把拉過他的手,將藥瓶強行塞進他那帶著常年握劍薄繭的掌心裡,「這是我這幾天剛研製出來的加強版金瘡藥,裡頭還加了一點能瞬間麻痺痛覺的草藥。你們這些當暗衛的,天天在刀尖上舔血,受傷是家常便飯。這藥關鍵時刻能保命!」
凜霄握著那個尚留存一絲姑娘家體溫的藥瓶,指尖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長這麼大,除了老大和兄弟們,還從未有哪個女子這般直白地關心過他的生死,勉強只算一個愛屋及烏的嫂子吧。更何況,眼前這位還是太醫府的千金大小姐。
「太貴重。」凜霄薄唇微啟,就想把藥瓶遞回去。
「哎哎哎!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來的道理!」墨清漪雙手叉腰,拿出了一副慓悍的架勢,瞪著他:「姑奶奶我親手調的藥,千金難求!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的醫術!」
凜霄沉默了。他看著眼前這個氣鼓鼓、像隻炸毛小刺蝟一樣的姑娘,不知怎的,默默地將手收了回來,把那個青瓷小藥瓶妥帖地放入了懷中貼身的衣袋裡。
「多謝。」
見他收下,墨清漪這才滿意地笑了。她歪著頭,有些好奇地打量著這張萬年不變的冰塊臉,忍不住湊近了兩步。
「我說凜霄大俠,你這人是不是天生就不愛說話啊?」墨清漪一雙眼睛亮晶晶的:「你平時把那麼多話都憋在肚子裡,不嫌悶得慌嗎?」
凜霄看著突然靠近的俏麗容顏,甚至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草藥香。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身姿依舊挺拔如松,只硬邦邦地吐出一個字:「不。」
「真是個悶葫蘆!」墨清漪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逗樂了,她大剌剌地拍了拍凜霄那結實的手臂,「行吧,不愛說話就不說。不過你記住了,以後要是受了什麼連你這神藥都治不好的傷,儘管來太醫府找我!看在你背過我一回的份上,本小姐給你包治百病,終身免費!」
凜霄靜靜地聽著她這番豪言壯語。夜色掩蓋了他微微泛起一絲不自然熱度的耳根。
他垂下眼眸,深深地看了墨清漪一眼,隨即點了點頭,聲音低沉,異常認真:「記下了。」
說罷,他轉過身,足尖輕點,挺拔的黑色身形猶如一隻矯健的夜鷹,瞬間融入了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道極輕的風聲。
墨清漪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這塊冰雕,其實也沒那麼冷嘛,還挺好玩的。」
她攏了攏身上的披風,轉身輕快地走進了太醫府的大門。而遠處屋簷的陰影裡,凜霄的身形並未完全離開。他默默地看著太醫府的大門關上,手指隔著衣料,輕輕觸碰了一下懷裡那個微溫的藥瓶,這才轉身,朝著宣王府的方向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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