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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前塵舊夢 - 20(功臣淪囚)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DiXqExvmd
西境的蒼穹,被連日的戰火與鮮血染成了殘陽般的猩紅。
揪出內鬼後,荊烈深知若繼續拖延,這數萬大軍遲早會被耗死在這片冰天雪地裡。他當機立斷,將計就計,利用迦羅人對那份已被作廢的兵防圖的依賴,佈下了一個極其慘烈的絕地反擊之局。
那一戰,荊烈率領著殘存的荊家軍,硬生生地從迦羅精銳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道血口子。將士們踩著同袍的屍體,以命搏命,最終以十分慘痛的代價,斬殺了迦羅主帥,險勝了這場幾乎是不可能贏的戰役。
迦羅大軍群龍無首,倉皇退回大漠。
戰局初定,荊烈甚至顧不上處理身上深可見骨的傷口,便立刻點齊了數十名最精銳的親兵,準備親自護送那些通敵的鐵證,快馬加鞭趕回京城覆命。
然而,回京的路途,遠比修羅沙場還要險惡百倍。
裴遠山在朝中耳目眾多,邊關內鬼被抓、迦羅戰敗的消息,早已透過他佈下的暗線提前一步傳回了京城。裴遠山深知一旦荊烈活著將那些證據呈到御前,自己便是誅九族的大罪。
於是,在荊烈回京的必經之路上,裴遠山早已派出了無數死士,佈下了天羅地網。
一連數日,荊烈一行人遭遇了五次極其凶險的暗殺與伏擊。隨行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地倒在血泊中,荊烈的戰馬也被毒箭射死。
在一次突圍後的一個破廟裡,荊烈捂著腹部不斷湧血的傷口,靠在殘破的佛像前大口喘息。他看著僅剩的副將張鐵生,展露出決絕。
「鐵生,他們是衝著我手裡的證據來的。」荊烈抹去嘴角的鮮血,聲音嘶啞,「這樣下去,我們誰也回不了京城。必須分頭走。」
荊烈從懷裡掏出那個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油紙包。他將那本最厚的迦羅帳冊貼身收好,隨後用匕首挑開自己裡衣的夾層,將裴遠山親筆寫下的那張致命字條,死死地縫進了最隱秘的貼身處。
最後,他將沂州縣令賀明則與迦羅人私下交易軍械的密信交到了張鐵生手裡。
「將軍!我掩護您,您先走!」張鐵生虎目含淚,死死不肯接。
「這是軍令!」荊烈厲聲喝道,一把將密信塞進他懷裡,「我拿著帳冊和裴遠山的字條引開追兵,你帶著賀明則的密信從小路突圍!只要我們有一個人能活著見到皇上,死去的兄弟們就能瞑目!阿寧……阿寧和孩子,就有救!」
張鐵生咬著牙,重重地磕了個頭,轉身衝進了茫茫黑夜。
⋯
而此時的京城,太和殿上,正上演著一場顛倒黑白的驚天大戲。
就在皇帝剛收到西境險勝捷報的幾日後,裴遠山便在一眾黨羽的簇擁下,痛心疾首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啟奏皇上!臣有本要奏,事關大乾江山社稷,請皇上明察!」裴遠山雙手高舉著一封密信,聲淚俱下,「臣暗中截獲了一封迦羅王庭發往西境的密信。信中……信中言明,鎮遠大將軍荊烈,為圖謀擁兵自重,竟與迦羅國君暗中勾結!此番左翼營慘敗,便是荊烈故意洩露兵防佈局,以我大乾將士的性命,去換取迦羅人的信任啊!」
此言一出,滿朝譁然。
大太監將密信呈上御案。皇帝君承御展開信件,只見上面字字句句皆是通敵叛國的謀劃,落款處甚至還蓋著迦羅王庭的私印。而那筆跡,竟與荊烈的字跡一般無二!
想當然爾,這封信,正是裴遠山授意手下門客袁長青,利用其出神入化的仿造筆跡之術,精心偽造而成的致命偽證。
「砰!」
皇帝將密信砸在龍案上,龍顏大怒,雙目赤紅:「荊烈……他竟敢負朕!竟敢拿大乾將士的命來做交易!」
朝堂上,裴遠山的黨羽立刻紛紛出列,添油加醋地痛斥荊烈的罪行,要求立刻將其捉拿歸案,滿門抄斬。
皇帝氣得胸口劇烈起伏,但他終究還殘存著一絲理智。他想起了將軍府裡,那個從小護著他長大、如今正挺著大肚子即將臨盆的皇姊。
「傳朕旨意!」皇帝咬著牙,冷冷掃視著群臣,「荊烈通敵一案,在朕親自審問定罪之前,任何人不得走漏半點風聲!尤其……是將軍府。若有隻言片語傳入和意長公主耳中,驚動了長公主的胎氣,朕誅他九族!」
……
半個月後,一個大雪紛飛的黃昏。
滿身是血、形如枯鬼的荊烈,憑著最後一口氣,終於越過了重重關卡,來到了巍峨的京城城門外。
他看著那熟悉的高大城牆,乾裂的嘴角扯出了一抹如釋重負的笑意。他終於回來了,他保住了證據,他馬上就能見到皇上,馬上就能回家抱抱他的阿寧了。
然而,迎接他的,並非君臣相見的洗塵宴,也不是妻子溫暖的懷抱。
「大膽逆賊荊烈!通敵叛國,罪無可恕!拿下!」
伴隨著一聲冷酷的暴喝,城門內湧出數百名手持寒光利刃的御林軍,瞬間將他團團包圍。
荊烈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出一句話,便被幾柄長槍死死地壓在了冰冷的雪地裡。沉重的鐐銬鎖住了他那雙曾為大乾斬殺無數敵寇的雙手,在一個甚至連聖上面都沒見到的雪夜,這位戰功赫赫的鎮遠大將軍,被無情地拖入了不見天日的詔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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