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塵舊夢 - 17(和煦之約)
和意長公主有喜的消息傳入宮中,慈寧宮裡頓時一片歡聲笑語。
昭懿皇太后高興得合不攏嘴,連聲唸著「佛祖保佑」。當天下午,流水般的賞賜便從宮裡抬進了將軍府,百年的人參、極品的燕窩,還有各種安胎的珍貴藥材,幾乎堆滿了半個庫房。皇帝也十分看重這個外甥,特意免了君長寧入宮謝恩的規矩,讓她安心在府裡養胎。
那一個月,將軍府裡瀰漫著前所未有的喜氣與溫馨。荊烈每天變著法子給君長寧尋開胃的吃食,夜裡便擁著她,聽著太醫的囑咐,小心翼翼地感受著那個小生命的存在。
⋯
然而,好景不長。
就在君長寧的身孕剛滿三個月、胎象剛剛坐穩之際,一匹快馬踏破了京城清晨的寧靜,帶來了八百里加急的邊境軍報。
西境迦羅國國君驟逝,新王踩著兄弟們的屍骨登基上位。這位新王野心勃勃、生性好戰,剛一穩固王權,便立刻撕毀了昔日的休戰盟約,集結了迦羅最精銳的鐵騎,大舉興兵侵犯大乾邊境。邊關連失兩座城池,戰火瞬間點燃。
朝野震動。面對迦羅國來勢洶洶的猛烈攻勢,滿朝文武皆知,唯有身經百戰、最熟悉西境地形的鎮遠大將軍荊烈,方能掛帥出征,扭轉乾坤。
聖旨下的那一天,京城的天空陰沉沉的,彷彿隨時會壓下來一場暴雨。
夜裡,將軍府的主屋內燭火跳躍。君長寧平靜地打開衣籠,親手為荊烈整理著明日出征要穿的玄色冰冷鎧甲,眉間滿是心疼。
荊烈站在她身後,看著妻子因為懷孕而略顯單薄的背影,眼眶酸澀得發疼。他大步上前,從背後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將臉埋在她的頸窩裡,久久不語。
「阿寧,對不起。」荊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似是帶著深深的愧疚與無力,「我答應過要陪著妳,看著我們的孩子出生,可我……又要食言了。」
戰場上瞬息萬變,刀劍無眼。此去邊關抵禦迦羅精銳,必定是一場硬仗。少則大半年,多則兩三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趕得上孩子降生的那一刻。
君長寧轉過身,伸出雙手捧住他那張滿是自責的臉龐,眼中可見溫柔與堅韌。
她是大乾的長公主,她的骨子裡流淌著皇家的血脈,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家國大義。
「烈郎,你是大乾的鎮遠大將軍,是護衛百姓的城牆。迦羅犯境,你若不去,邊關的百姓就要遭殃。」君長寧踮起腳尖,輕輕吻了吻他的眉心,「我不要你說對不起。你只需答應我,在戰場上護好自己,平平安安地回來見我和孩兒,好不好?」
「好,我答應妳,我一定活著回來!」荊烈眼眶通紅,鄭重立下誓言。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君長寧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粗糙的大手輕輕撫了上去,面上滿是不捨:「阿寧,戰場歸期難定,這孩子的名字,我們今日便先定下吧。若是……若是我真的趕不及回來,妳也好有個念想。」
君長寧強忍著眼底的淚意,點了點頭:「好。我們一人取一個字。你先來,取一個男孩女孩都能用的字。」
荊烈沉默了片刻。他一個粗人,不懂那些引經據典的繁複字眼。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的是深宮裡那個像驕陽般牽起他手的少女,是她那雙永遠沒有陰霾的明媚眼眸,也是他們夫妻對這個孩子最純粹的期盼。
「叫『煦』吧。」
荊烈睜開眼,看著君長寧,溫柔而堅定說道:「和煦的煦。」
「我荊烈的孩子,不求他將來有多大的功名利祿,也不求他有多顯赫的權勢。」荊烈握緊君長寧的手,字字句句皆是父親最深沉的愛意,「我只盼著他的一生,能夠和煦明亮,溫暖如春,永遠不被這世間的陰霾與苦難所困。」
「煦……」君長寧輕聲呢喃著這個字,一滴滾燙的淚水終於忍不住砸落在荊烈的手背上。
「好,就聽你的。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如你所願,一生和煦明亮。」
「那另一個字,就等他出生再定下吧。盼著你屆時已平安歸來。」
燭影搖晃中,夫妻倆緊緊相擁。這一個「煦」字,承載了這位即將遠赴沙場的父親,對未出世的孩子最美好的祝願,也成了這風雨飄搖的前夕,最溫暖的約定。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FU5ojQW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