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塵舊夢 - 16(素箋予子)
自從荊烈從北境凱旋後,將軍府的日子便如同蜜裡調油般。沒有了戰事的牽絆,這位在沙場上殺伐果斷的鎮遠大將軍,幾乎把所有的柔情都給了自家夫人。
轉眼間,京城迎來了金秋十月。
這日晨起,君長寧剛由侍女伺候著梳洗完畢,正準備用早膳,卻在聞到那一碗平日裡最愛喝的魚片粥時,突然一陣反胃,捂著胸口乾嘔了起來。
這可把剛練完劍回來的荊烈嚇壞了。他連手裡的長劍都顧不上放好,直接「哐當」一聲扔在院子裡,三步併作兩步衝進房內,一把抱住臉色微白的君長寧,急得聲音都變了調:「來人!快去請太醫!快騎我的快馬去!」
半個時辰後,太醫院資歷最老的太醫被將軍府的侍衛幾乎是架著一路狂奔而來。
一番望聞問切後,老太醫撫著花白的鬍鬚,笑呵呵地拱手道:「恭喜大將軍,恭喜長公主殿下!殿下這脈象如珠走玉盤,圓滑流利,已是有喜將近兩個月了!」
「有……有喜了?」
堂堂鎮遠大將軍,面對千軍萬馬都不曾退縮,此時像是被人點了穴一般,徹底僵在了原地。他瞪大了那雙猶如寒星般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君長寧平坦的小腹,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了。
「傻愣著做什麼?還不快賞。」君長寧看著他這副呆愣的模樣,臉上綻放出一個無比溫柔明媚的笑容。
直到太醫領了豐厚的賞賜離開,荊烈才如夢初醒。他小心翼翼地走到床榻邊,單膝跪下,想伸手去摸摸她的肚子,又怕自己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會傷到她,最終只是將臉輕輕貼在她的手背上,堂堂七尺男兒,眼眶竟紅得一塌糊塗。
「阿寧……我們有孩子了。我要當爹了……」
從那天起,威風凜凜的將軍府裡,多了一個「草木皆兵」的準父親。
荊烈幾乎推掉了所有的應酬與朝堂上的非必要走動,日日守在君長寧身邊。她多走一步路他怕摔著,多吃一口冰碗他怕涼著,簡直把這位明媚颯爽的長公主當成了易碎的琉璃娃娃。
為此,君長寧既無奈又覺得心裡甜滋滋的。
這日午後,秋高氣爽。君長寧靠在窗邊的軟榻上曬太陽,看著正在一旁笨拙地給她剝核桃的荊烈,突然靈機一動。
她吩咐宮女拿來了一方上好的紫檀木匣子,又讓人備下了筆墨紙硯。
「烈郎,太醫說這孩子還要大半年才會出生呢。」君長寧拿起一支紫毫筆,蘸了蘸墨汁,眉眼彎彎地看著他,「不如我們把每天發生的趣事,還有對這個孩子的期盼,都寫在這些信箋上。等將來孩子長大了,懂事了,我們再把這個匣子交給他,讓他看看他的爹娘當初有多期待他的到來,好不好?」
荊烈聞言,眼睛一亮,立刻點頭如搗蒜:「好!阿寧這個主意極好!」
於是,將軍府裡便多了一項溫馨日常。
每天入夜後,夫妻倆都會點起一盞暖橘色的燭火,並肩坐在書案前。
君長寧的字跡娟秀溫婉,她會在信箋上寫下:
『今日初雪。你父親為了給你尋一塊極品的暖玉打長命鎖,竟親自跑去了城外的黑市,還跟人動了手,結果還是沒尋找滿意的,回來被我好生數落了一頓。你若出生,可千萬別學你父親這般魯莽。』
而荊烈一個握慣了刀槍的武將,捏起那支細細的毛筆時,簡直比讓他上陣殺敵還要費勁。但他寫出的字筆鋒剛硬,遒勁有力:
『今日你母親在院子裡多走了半圈,說是你踢了她一腳。小崽子,你若是在娘胎裡就不老實,惹你母親難受,等你出來,老子定要打你的屁股!』
看著荊烈寫下這句「威脅」,君長寧忍不住笑倒在他懷裡。
「烈郎,」君長寧靠著他寬闊溫暖的胸膛,輕聲問道,「你說,這孩子會是個男孩,還是個女孩?」
荊烈放下筆,攬住她的肩膀,粗糙的大手隔著衣料,無比輕柔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若是個男孩,那便要從小摔打!」荊烈神色一正,拿出了一副嚴父的架勢,「我荊家的男兒,絕不能做那等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軟骨頭。等他到了年紀,我就把他扔進軍營的先鋒營裡,讓他自己去泥水裡滾,去沙場上拼軍功來保護你!」
「你敢!」君長寧沒好氣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寶貝,你敢把他扔去先鋒營吃苦,我就帶著他回宮去住!」
荊烈頓時慌了神,連忙賠笑告饒:「夫人息怒,夫人息怒!我這不是說說而已嘛……那夫人說,若是個女孩呢?」
一提到女兒,這位鐵血將軍的眼神瞬間就融化了,語氣軟得不可思議:「若是個像妳一般明媚漂亮的女孩兒……那我定要把這世上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面前!我要讓她做這大乾最尊貴、最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荊烈頓了頓,認真說道:「不過,武功還是得教的。我會親自教她刀法,讓她有足夠的底氣保護自己。這樣,以後若是哪個不長眼的臭小子敢欺負她,她就能直接拿刀把人給劈出去!」
聽著這霸氣又寵溺的「育女經」,君長寧眼眶微熱,嘴角綻放出了最幸福的笑容。
「是男是女都好。」君長寧低下頭,溫柔地撫摸著自己的小腹,輕聲呢喃,「我只盼著我們的孩兒,一生能夠歲歲安康,永遠做個快樂無憂的孩子。」
燭光搖曳,紫檀木匣子裡的信箋一張張變厚。這些飽含著父母最純粹、最深沉愛意的文字,如同點點星光,靜靜地等待著未來被那一雙清透的眼眸開啟。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PWiDoMmoZ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