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塵舊夢 - 9(紙短情長)
那一夜的獵場密語之後,荊烈果真如他所言,第二日便點齊兵馬,毅然決然地踏上了返回西境邊關的路。
他將長公主的那份情意死死地揣在心口,化作了在沙場上最鋒利的刀。
接下來的四五年間,西境戰火不斷。荊烈從歸德中郎將,一路憑著真槍真刀的赫赫戰功,升到了正二品的鎮遠大將軍。他回京述職的次數屈指可數,且每次都是匆匆來去,且礙於禮法與朝堂上的無數雙眼睛,他與君長寧幾乎無法私下見面。
但這四四方方的宮牆與千山萬水的阻隔,從未斬斷兩人之間的情絲。
每隔一兩個月,總會有一封封沒有署名的密信,透過君長寧最信任的心腹,悄悄送往西境的將軍大帳;而邊關的快馬,也會在夜深人靜時,將一封封帶著大漠風沙氣息的回信,送入鳳陽宮。
君長寧的信總是寫得很長。她會俏皮地抱怨宮裡的沉悶,會得意地說起九皇弟君承御的武藝又精進了,也會在信的末尾,直白地寫下「阿寧甚念,望君早歸」。
而荊烈的回信,總是笨拙又簡短。
他一個握慣了刀槍的粗人,寫不出那些才子佳人的酸腐情詩。他的信上往往只有寥寥數語:「臣安。西境風沙漸冷,殿下萬望添衣。敵軍已退百里,歸期將近。」
可就是這樣一板一眼的回信,總能讓君長寧在深夜的燭火下笑紅了眼眶。因為在那薄薄的信紙裡,常常會夾著一片被小心翼翼壓平的邊關胡楊葉,或是幾朵沙漠裡罕見的、被風乾的小野花。
那是荊烈這個木訥的鐵血男兒,所能給予的、最赤誠浪漫的真心。
……
建安二十八年冬,鎮遠大將軍荊烈大破西境敵軍主力,逼得敵國迦羅遞交降書,簽訂了十年的休戰盟約。
捷報傳回京城,舉國歡騰。皇帝龍顏大悅,下旨命荊烈率軍回京,論功行賞。
鳳陽宮內,地龍燒得極暖。
君長寧跪在皇后葉瑾徽的膝前,一雙明媚的杏眼堅定地看著母親,對她提出了懇求。
「你想讓本宮與你父皇,為你和荊烈賜婚?」皇后葉瑾徽輕輕放下手中的茶盞,看著眼前已經出落得沉魚落雁的女兒,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是,求母后成全。」君長寧伏下身,沒有絲毫的猶豫。
「寧兒,你可知朝堂上那些言官會怎麼說?」葉瑾徽輕輕嘆了一口氣,伸手撫上女兒柔軟的長髮,「荊烈確是國之棟樑,但他畢竟出身寒微。你父皇與朝臣們,更屬意將你指婚給世家大族的嫡子。荊烈一介武將,常年征戰在外不說,性子又那般冷硬木訥,母后是怕……怕你嫁過去受委屈啊。」
身為母親,葉瑾徽當然希望女兒能一輩子錦衣玉食,有人吟詩作對、紅袖添香,而不是跟著一個隨時可能命喪沙場的武將提心吊膽。
「母后,兒臣不怕。」君長寧抬起頭,眼底閃爍著明亮的光芒,勇敢表達自己的心意:「世家大族的公子或許會作詩寫畫,可他們護不住大乾的江山,更護不住兒臣的這顆心。」
她握住母親的手,輕輕說道:「他雖出身平民,卻憑自己為大乾拼出了一個太平;他雖不會甜言蜜語,但會在刀光劍影中,記得為兒臣摘一朵邊關的野花。母后,兒臣不要什麼世家聯姻,兒臣只要他。」
看著女兒這般堅定、彷彿會發光的模樣,葉瑾徽的眼眶微微濕潤了。
她想起了自己與皇帝雖然相敬如賓,但終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深宮之中,確實也少了一份這般毫無保留、熱烈純粹的悸動。
「你這丫頭,這執拗的性子,倒不知是隨了誰。」葉瑾徽無奈地笑了笑,輕輕將君長寧摟入懷中,拍了拍她的後背。
「罷了。本宮就你這麼一個女兒,那些世家大族的規矩和算計,本宮也早就看膩了。只要我的寧兒喜歡,只要他荊烈能一輩子對你好……出身寒微又如何?」
葉瑾徽堅定道:「寧兒放心,你父皇那邊,還有朝臣們的折子,母后替你擔著。本宮的女兒,自然要嫁給這世上最頂天立地的大英雄!」
「謝謝母后!」君長寧眼淚奪眶而出,緊緊地抱住了母親。
寒冬的雪花在宮牆外紛飛,而鳳陽宮內,一份跨越了身分與偏見的深情,終於要在這權力的漩渦中,開出最燦爛的花。6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czBOuYjzW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