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前塵舊夢 - 8(私定終身)
夜幕降臨,西郊獵場的中央燃起了熊熊篝火。
皇上大擺筵席,絲竹管弦與將士們的划拳歡呼聲交織在一起,熱鬧非凡。然而,這一切的喧囂似乎都與獵場西側的這片寂靜樹林無關。
荊烈穿著一身冷硬的盔甲,手按在劍柄上,如同一尊雕塑般隱沒在樹林的陰影裡。
白日在馬背上的那一幕,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腦海裡。長公主殿下那句輕飄飄的「你回了邊關,我該怎麼辦」,更是猶如一把溫柔的刀,徹底挑破了他心底所有自欺欺人的偽裝。
他心悅她。
一個泥腿子出身、刀頭舔血的粗人,不知天高地厚地,愛上了大乾最尊貴的明珠。
「沙沙……」
一陣極輕微的腳步聲踩在落葉上,打破了夜的死寂。
荊烈眼神一凜,瞬間握緊了劍柄。然而,當那抹披著黑色斗篷、身段嬌小的人影從樹後走出來時,他渾身的防備瞬間土崩瓦解,一陣慌亂油然而生。
君長寧摘下斗篷的兜帽,露出那張皎潔如玉的臉龐。她將貼身宮女留在了幾十步開外放風,自己則提著裙襬,一步步走到了荊烈面前。
「殿下?!」荊烈嚇得連呼吸都停了,慌忙單膝跪地,聲音壓得極低,焦急開口,「夜深露重,此地偏僻,殿下千金之軀怎可獨自來此!若被人撞見,殿下的清譽……」
「若被人撞見,那本公主就只能委屈一下,讓你這個中郎將負責了。」
君長寧打斷了他的話,伸出雙手,不顧荊烈的僵硬,輕輕扶住了他冰冷的鐵臂,將他拉了起來。
「荊烈,這裡沒有旁人,你能不能……別總是跪我?」君長寧抬起頭,美眸在月光下閃爍著令人心醉的微光,「白日裡我的話,你還沒有回答我。」
荊烈被迫站起身,依然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他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雙手在身側死死地攥緊成拳,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裡。規矩、禮法、身分……這些猶如大山一樣壓在他的肩頭,可眼前這個少女,卻比他這個上過戰場的將軍還要勇敢。
「殿下……」荊烈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彷彿每一個字都是從胸腔裡硬生生擠出來的,「微臣出身寒微,除了一身蠻力與滿身傷疤,什麼都沒有。京城雖好,但微臣的根在邊關,微臣……必須回去。」
聽到這句話,君長寧的眼眶微微一紅,但她並沒有退縮,反而更近了一步,幾乎要貼上他冰冷的盔甲。
「我知道。」她輕聲說道,「你是翱翔九天的鷹,是護衛大乾的城牆,這四四方方的京城,關不住你。我喜歡的,也正是那個在戰場上所向披靡的大英雄,而不是一個為了我委曲求全、留在京城做個閒散駙馬的籠中鳥。」
荊烈驀然抬起頭,震驚地看著她。
他以為她會任性地挽留,以為她會因為他的拒絕而生氣,但沒想到,這個從小被千嬌萬寵長大的公主,竟然比這世上任何人都要懂他。
「阿寧……」荊烈第一次在私下裡,情不自禁地喚出了這個名字。
「你既然必須回去,那我便在京城等你。」君長寧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水,嘴角綻放笑容,「你說你出身寒微,那你便去戰場上,一刀一槍地把那些王侯將相的功名給我拼回來!荊烈,你敢不敢?」
這番話,猶如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荊烈眼前的迷霧。
是啊,他沒有顯赫的家世,但他有命!有這條敢為大乾、為她拼死一戰的命!
荊烈深吸了一口氣,突然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君長寧那雙微涼的小手,將它們緊緊地包裹在自己粗糙溫熱的掌心裡。
這一次,他不再退縮與避嫌。
「殿下此言,微臣至死不忘。」荊烈反客為主,目光灼灼地盯著眼前的少女,語氣鏗鏘,堅定說道,「微臣明日便啟程返回西境。待微臣斬盡敵寇、掙得足夠與殿下並肩的軍功爵位……微臣,必當八抬大轎,十里紅妝,親自來迎娶殿下!」
「君無戲言?」君長寧破涕為笑,反手握緊了他的手。
「將領之諾,至死方休。」荊烈字字如鐵。
月光穿過樹梢,靜靜地灑在這對年輕有情人的身上。這場完全不合禮法的月下私會,讓一對璧人暫時忘卻俗世規矩,互訴了衷腸。6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xlOCj5kR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