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4章 鳳儀交心
冬日的午後，陽光透過雕花的窗櫺灑進鳳儀宮內，將地上的金磚照得透亮。
殿內燃著安神的迦南香，皇后陸雲霜端坐在主位上，褪去了平日裡那身繁複威嚴的鳳袍，只穿了一件素雅的暗紋宮裝。她那張素日裡冷傲的臉龐，此刻少了幾分凌厲，多了一抹卸下重擔後的疲憊與釋然。
坐在她下首的，是一身天青色宮裝的蘭貴妃溫映嵐。兩人中間的小几上，正煮著一壺清茶，茶香裊裊升起，模糊了歲月的痕跡。
今日，沒有皇后與蘭貴妃，只有陸雲霜與溫映嵐。
「這幾日，外頭的人怕是都在看本宮的笑話吧。」陸雲霜端起茶盞，輕輕撇了撇浮沫，平靜說道，「太子被廢，貶為安郡王，搬出了東宮。那些平日裡阿諛奉承的人，如今恐怕躲都來不及。」
「娘娘多慮了。」溫映嵐放下手中的茶盞，溫和一笑，「娘娘執掌六宮多年，向來賞罰分明，無人敢有半句怨言。至於安郡王……朝堂之事，本就瞬息萬變，這未必不是一種保全。」
陸雲霜聽著她這番雲淡風輕的話，露出一抹淡淡的苦笑。
「映嵐，妳我姐妹在這深宮裡共處了幾十年，妳是個通透人，在本宮面前，就不必說這些寬慰的場面話了。」陸雲霜放下茶盞，輕輕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窗外的枯枝，「知子莫若母，祈文是個什麼樣的資質，本宮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性子平庸，又容易受人挑唆，這太子的位子對他來說，從來都不是榮耀，反而更像催命符一般。」
她頓了頓，顯現出深深的疲憊：「這些年，本宮在後面替他收拾了多少爛攤子，防了多少明槍暗箭，真的覺得累了。如今皇上廢了他的儲君之位，雖說難堪，但至少……能保住他這條命，讓他安安穩穩地做個富貴閒人。」
溫映嵐安靜地聽著，她看著眼前這位一生驕傲的將門嫡女，心裡更增添了些許敬重。在這吃人的後宮裡，能像皇后這般在權力更迭面前保持清醒、拿得起放得下的人，實在太少了。
「娘娘慈母之心，殿下日後定會明白的。」溫映嵐輕聲說道。
「他明不明白，本宮也不強求了。他從來只會覺得本宮這個母親太過嚴苛，不近人情罷了。」陸雲霜搖了搖頭，隨即轉過頭，看向溫映嵐，「其實，本宮心裡，一直都很羨慕妳。」
溫映嵐微微一愣：「娘娘羨慕臣妾什麼？」
「羨慕妳把老四教得那樣好。」陸雲霜毫不掩飾她的讚賞，語氣坦蕩，「祈年那孩子，溫潤如玉，文武雙全，但又懂得韜光養晦。如今他受封宣王，入主六部，這大乾的江山將來若交到他手裡，本宮心服口服。更難得的是，你們母子倆感情深厚，他對妳既孝順又敬重。不像本宮那個不成器的逆子，只會與本宮離心。」
聽到皇后的這番肺腑之言，溫映嵐微微垂眸，隨即站起身，雙手交疊，對著陸雲霜鄭重地行了一個端莊的福禮。
「娘娘謬讚了，年兒能有今日，亦是皇上與娘娘的教導之恩。」溫映嵐抬起頭，目光澄澈而堅定，「臣妾知道娘娘的胸襟。臣妾也想請娘娘安心，年兒自幼便常說，皇后娘娘行事公正，母儀天下，乃是六宮之表率。無論朝堂如何變幻，無論將來……走到哪一步，在這大乾的後宮裡，您永遠都是最尊貴的皇后娘娘，是年兒必須敬重的嫡母。這一點，永遠都不會變。」
這番話說得極其明白，也是蘭貴妃給予這位半生操勞的皇后最重的承諾——即使將來四皇子登基，陸雲霜也依然是無可動搖的母后皇太后，絕不會因為生母的上位而讓她受到半點委屈。
陸雲霜看著溫映嵐那雙不含一絲雜質的眼睛，眼眶微微一熱。
她伸出手，親自將溫映嵐扶了起來，隨後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兩位在這深宮中浮沉了數十載的女子相視一笑，隨著歲月沉澱下來的相處，兩人的互相欣賞與惺惺相惜，也在此刻變得更加明瞭。
這座冰冷的四方城裡，終究還是有著一抹令人心安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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