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江風月下
月過中天,江面銀光碎碎灑落。草皮上的酒罈已經躺了四個空殼,第五罈剛剛拍開,桃花清甜的酒香在夜風裡飄得更遠。
晏韋陌靠著一塊被月光照得發白的圓石,長腿隨意伸直,逐風劍就那麼橫在膝上。他又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仰頭喝得乾脆,連臉色都沒紅半分。
「這酒我釀的時候還擔心你喝不慣,現在看來……」他笑得漫不經心:「灩姐的酒量,比我想像中還要海啊。」
灩姐兩個字,他咬得特別重。
娰飛灩盤腿坐在對面,九天雙刀解下放在身側,銀狐面具下的眼睛彎成兩彎月牙。她衣袖輕動,淡淡的茉莉香氣混著酒香,在夜風裡格外清冽。
「少來。」她也給自己倒了一碗,語氣俏皮又爽快,「我師父當年雲遊四海,是著名的酒鬼,我的酒量可是他練出來的。你這桃花釀再甜,也甜不過他老人家藏的那幾罈百年梨花白。」
兩人碗沿輕碰,再次一飲而盡。
「敢問灩姐芳名?」晏韋陌挑眉,好似對今天聽到的新稱呼很感興趣。
「啊⋯⋯先給姐滿上,改日再打一場,贏了就告訴你當彩頭。」
晏韋陌幫她倒了一碗酒,打趣道:「切,哪天縹緲閣主接了武道公會,領了制定獎勵的活,我看就沒人要來打榜了。」
「就你嘴貧。」
話題從賽季獎勵聊到江湖奇聞,越聊越投機。
晏韋陌忽然想起什麼:「說起去年秋霜賽季,北方青州那兩個死對頭聯盟,為了爭一塊『玄冰泉』的使用權,打得頭破血流。結果最後萬象總榜一結算——兩家積分加起來還不如人家一個小聯盟多,玄冰泉直接被公會收回,給了旁邊一個只會醫藥的二十人小盟。你說氣不氣人?唉,可真是丟臉丟到家了。」
娰飛灩聽得眼睛亮晶晶,忍不住笑出聲:「我聽寒江提過!那兩個盟主當場在金榜下對罵,罵到最後發現彼此都沒帶夠人,結果被路過的散修看笑話。反觀我們潁州……」她舉碗朝江面一敬,「南清風、北離江,輸贏都能一起喝酒,這才是江湖該有的樣子。」
「那肯定!」晏韋陌連連點頭,桃花眼裡全是笑意,「小爺我還聽說,西邊某州有個新冒出來的年輕劍客,到處遊蕩,連挑了七家聯盟的高手榜前十,結果跑到我們潁州龍虎榜,一上台就指名要挑你。結果你連面都沒露,直接讓言澈上去三招把他打下來。那小子下台的時候還在喃喃自語『傳說中的縹緲閣主……原來是讓副手代打的⋯⋯我不服!』,哈哈哈!」
娰飛灩被逗得差點把酒灑出來,開始學著言澈的神態道:「言澈回來跟我學的時候,那表情比打了勝仗還得意,說什麼『我今天替灩姐守住了清風的臉面』。我差點沒忍住當場揍他。」
「喝!」
「乾杯!」
月色越來越亮,江風也越來越涼。兩人聊著聊著,又從暗器機關聊到鑄劍心得,從師父輩的江湖傳說聊到今年春陽賽季的幾樁趣事。晏韋陌學凜霄面無表情說「砍」,娰飛灩就學寒江補刀說:「討打。」兩人笑成一團,笑聲在江面上飄得很遠。
酒過五巡,兩人雖臉頰微紅,但都仍眼神清亮,絲毫沒有醉意。
娰飛灩看著江面那輪圓月,爽快道:「無影兄,這酒喝得真痛快。還真沒想過能在江湖上,跟對盟的閣主喝酒聊天到半夜。」
「巧了,我也是。」晏韋陌也收了笑,聲音低了些:「灩姐,你要是再不走,我可真要賴著不讓你走了。」
娰飛灩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草屑,九天雙刀重新佩回腰間。她轉頭看向他,銀狐面具下的眼睛彎得極好看:
「那可不行。清風閣那群小傢伙還等著我回去鬧騰呢。」她頓了頓,語氣輕快起來:「下次打架可別忘了。你說風大一點,我就記住了。等你約架呢,咱們再把剩下的兩罈桃花釀喝光。」
晏韋陌也起身,逐風劍隨手一甩,劍穗在夜風裡輕輕晃動。「一言為定。風大一點,酒也要夠味。灩姐,你可別放我鴿子。」
娰飛灩朝他輕輕揮了揮手,身形輕盈地躍上石徑。「放心,我從不食言。」
她並未回頭,繼續往前走,將手抬高揮動,清脆的聲音飄進夜風裡:「走啦!無影兄,晚安。」
晏韋陌站在原地,看著那道紫影漸漸消失在山道轉角,手裡還握著那只空碗。江風吹過,他低低地笑了一聲,似乎帶著一點自己沒察覺的溫柔。
「晚安,灩姐。」
月光靜靜灑在空蕩蕩的草皮上,只剩兩只並排的空碗,和那還未散去的淡淡茉莉與桃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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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有話說:晚安,灩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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