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9章 舊案人證
退朝後,御書房。
剛在金鑾殿上雷霆震怒的君承御,此刻在御案後慢條斯理地品著剛沏好的新茶,眼底的狂怒早已消失殆盡。
「兒臣參見父皇。」四皇子君祈年步入御書房,恭敬地行禮。
「免禮。」君承御放下茶盞,看著自己這個越發沉穩的兒子,難得浮現出一絲滿意,「今日早朝這齣戲,唱得極好。裴遠山這老狐狸,這次算是徹底栽在自己養的狗手裡了。」
「父皇聖明,運籌帷幄。裴遠山狗急跳牆,破綻百出,落網不過是遲早的事。」君祈年溫聲道。
君承御點點頭:「暗莊的兵器和威脅太醫的罪名,足以將裴家打入天牢了。但要將他背後的黨羽連根拔起,讓他那些門生故吏無話可說、永無翻身之日,還差最致命的一擊。」他抬眼看向君祈年,目光如炬,「荊烈舊部的事,查得如何了?」
君祈年神色一正,上前一步壓低聲音稟報:「父皇,兒臣正要稟報此事。隱龍衛傳來密報,荊將軍當年的親兵張鐵生,已經找到了!」
君承御眼中精光大盛,收緊握著玉扳指的手:「人在何處?!」
「回父皇,在沂州。」君祈年有條不紊地解釋道,「當年荊將軍出事後,張鐵生為了躲避相府死士的追殺,隱姓埋名四處逃竄,甚至還被打斷了腿。後來沂州大旱,他便混在流民隊伍裡,一路逃入了沂州境內流浪。前陣子沂州賑災結束,局勢逐漸穩定下來,他認為最危險的地方或許最為安全,加上腿腳不方便,便索性在當地找了個鋪子當起帳房先生,安頓了下來。」
「難怪隱龍衛之前將邊境幾州翻了個底朝天都沒找到,原來是躲進了流民堆裡。」
「是,流民名冊繁雜,人員流動極大,確實難以排查。好在隱龍衛循著之前查到的一些蛛絲馬跡,加上沂州現在百廢待興、重新排查戶籍,終於發現了他的蹤跡。」君祈年繼續說道,「隱龍衛確認其身分後,未免打草驚蛇,已經秘密將其保護起來。目前正由精銳護送,日夜兼程趕往京城。」
「好!極好!」君承御拍了一下御案,連日來的陰霾一掃而空,「張鐵生乃是當年荊烈案的關鍵人證。只要他一到京城,加上詔獄裡的袁長青,裴遠山當年通敵叛國、構陷忠良的鐵證便算是齊了。」
君承御站起身,走到窗邊負手而立,散發出凜冽的殺機:「傳朕的密旨給押送的隱龍衛,務必保護好張鐵生的安全,若有閃失,提頭來見!」
「兒臣遵旨。」君祈年低頭領命。「父皇,隱龍衛另外在袁長青私宅的暗格中找到了一本裴遠山的帳簿,裡頭有紀載這些年來互相來往、貪墨的名單,是袁長青偷偷留下的保命符。」
這本暗帳,便是當時在密室中離間裴遠山與袁長青的帳冊。如今好戲既已開鑼,自然要將它「物歸原主」。
「好,正好讓朕瞧瞧究竟朝中還有何人與他有首尾。」君承御轉過身,目光幽深:「還有,這幾日讓隱龍衛把相府給朕盯死了,一隻飛蟲都不准放進去,任何人不得探視。朕倒要看看,裴遠山這回在府裡,還能吐出多少血來!」
⋯
隱龍衛最高暗牢,常年不見天日,空氣中彌漫著濃重的血腥與霉爛交織的腐氣。
袁長青被粗重的玄鐵鍊鎖在刑架上,左手手腕處的傷口雖然被草草包紮過,但依然往外滲著黑紅的血跡,整隻手臂如同一截枯木般無力地垂在半空。
沉重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緩緩被人推開。
隱龍衛統領秦錚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身後的兩名手下搬來了一張長條木案,上面擺放著上好的宣紙、徽墨與一支狼毫筆。
袁長青聽到動靜,艱難地抬起那張慘白浮腫的臉,渾身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他雖然不知道綁架自己的人是誰,但他很清楚,現在自己落到了隱龍衛手裡,這暗牢的手段,能讓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袁長青。」秦錚冷冷地看著他,「皇上留著你的右手,就是想看看,你這隻手究竟還能不能提筆。」
聽到「提筆」二字,袁長青瞳孔驟然緊縮,喉嚨裡發出驚恐的咯咯聲,拼命往後瑟縮:「草民……草民不知道大人在說什麼……我只是一個小老百姓……」
秦錚根本不跟他廢話,對著手下使了個眼色。
兩名隱龍衛立刻上前,毫不留情地解開了他右手的鐵鍊,將他整個人粗暴地拖到了木案前,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將那支狼毫筆強行塞進了他的右手中。
秦錚從懷中掏出一張陳舊的泛黃信箋,啪的一聲拍在袁長青面前的案板上。
「照著這上面的字,一字不漏地寫下來。」秦錚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的催命符,「用當年荊烈將軍的筆跡。」
袁長青的目光落在那張信箋上,只看清了開頭的幾個字,大腦便「轟」的一聲炸開了,整個人如遭雷擊。
那是當年荊烈將軍通敵叛國的「鐵證」!是裴遠山命他親手偽造,用來將荊烈送入地獄的催命信!
「不……我不會……我不知道這是什麼……」袁長青嚇得直冒冷汗,手中的狼毫筆吧嗒一聲掉在了宣紙上,暈開一團刺目的墨跡。他瘋狂地搖頭,拼命想要掙脫隱龍衛的鉗制。
他心裡太清楚了,一旦寫下這封信,就等於坐實了當年荊烈案是裴遠山一手炮製的冤案!這是誅九族的死罪⋯
「不會?」秦錚眼底閃過一抹戾氣,他緩緩拔出腰間的繡春刀,刀鋒貼著袁長青右手的經脈輕輕滑動,帶起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你左手的手筋已經廢了。若這隻右手也不能寫,那留著也沒什麼用了,這就替你一寸一寸地剮下來。」
冰冷的刀鋒刺破了手腕的表皮,一絲鮮血溢了出來。
「啊——!我寫!我寫!」袁長青心理防線徹底崩潰,痛哭流涕地尖叫起來。在這暗無天日的詔獄裡,皇上既然已經拿出了這封信,就說明早就掌握了他的底細,他根本沒有任何狡辯的餘地。
隱龍衛鬆開了對他的鉗制,將沾滿墨汁的狼毫筆重新塞回他手裡。
袁長青死死咬著牙,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當筆尖觸碰到宣紙的那一刻,他那原本顫抖的手腕竟奇蹟般地穩住了。
身為裴遠山的前心腹幕僚,模仿筆跡早已成為了他刻在骨子裡的本能。
一炷香後,滿頭大汗的袁長青癱倒在地。
秦錚拿起那張剛寫好的宣紙,仔細與當年那封「叛國信」比對。字跡遒勁有力,無論是筆鋒還是神韻,竟然與上面的字跡毫無二致,甚至連收筆時那微不可察的習慣性停頓都寫得入木三分。
秦錚看著這張足以掀翻整個朝堂的偽造信件,冷笑了一聲,將宣紙小心翼翼地收好。
「將他嚴加看管,確保他活著。」
秦錚轉身大步朝牢門外走去。
有了這份袁長青親手寫下的仿跡,加上即將抵京的張鐵生,荊烈案的沉冤,終於到了徹底昭雪的時候。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QDGdkleV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