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章 谷底尋蹤
濃霧之中，晏韋陌的步伐看似隨意，實則每一步都踩在極其精準的方位上。
「坎位，退半步，繞過巨石。」
「巽位，直行十步。」
他的聲音透過面罩傳來，沉穩得沒有一絲波瀾。娰飛灩與兩人緊隨其後，在這伸手不見五指的灰白瘴氣中，將後背完全交給了前方領路的人。
隨著他們不斷深入，周圍怪石的排列變得愈發險峻，但那原本在耳邊縈繞不去、讓人失去方向感的風聲卻逐漸小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越來越震耳欲聾的水流撞擊聲。
大約走了一炷香的時間，晏韋陌突然停下腳步。
「到了。」
眾人只覺得眼前那股濃得化不開的灰白霧氣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從中撕裂。他們跨出最後一步，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他們已經成功穿過了奇門遁甲的迷陣，來到了沉水谷真正的谷底。
這裡的氣溫比外面足足低了十幾度，寒氣刺骨。在微弱的月光下，只見一條湍急的地下暗河從陡峭的崖壁裂縫中奔湧而出，砸進下方深不見底的寒潭裡，激起無數冰冷的水花。
「好一處天然的聚陰地。」娰飛灩打量著四周陡峭濕滑的黑色岩壁，眼中閃過一絲精芒。這裡常年不見陽光，加上寒潭的水氣滋養，確實是傳聞中烏羅草絕佳的生長環境。
凜霄沒有廢話，身形一閃，宛如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貼近了左側的崖壁，開始探查。寒江則握著劍，走向右側的寒潭邊緣。
不多時，凜霄在一處被藤蔓半掩的陡峭石壁前停下，轉頭看向晏韋陌與娰飛灩，低聲吐出兩個字：「痕跡。」
兩人迅速掠上前。只見凜霄撥開潮濕的藤蔓，露出了黑色岩石上幾個深深的鑿孔。孔洞邊緣已經長滿了青苔，甚至還有半截早已鏽跡斑斑的精鐵岩釘死死地卡在石縫裡。
晏韋陌伸手摸了摸那半截岩釘，指腹傳來粗糙的鏽跡，他桃花眼微瞇：「看這鐵釘的鏽蝕程度，至少是十幾二十年前留下的。手法乾淨俐落，是受過嚴格訓練的人所為。裴遠山當年果然派人來過這裡。」
娰飛灩順著岩釘的方向往崖壁上方看去，發現在距離潭水大約三丈高的一處凹陷平台上，有一大片被連根鏟平的痕跡，周圍的石塊上還有兵刃劈砍留下的陳年白痕。
「那裡原本應該長滿了東西，被人生生挖空了。」娰飛灩足尖輕點，身形輕盈拔地而起，幾個起落便穩穩落在了那處濕滑的平台上。
平台上的泥土有被翻動過的舊痕，顯然當年這群死士執行的是「寸草不留」的死命令。然而，大自然的生命力終究比人算更堅韌。
娰飛灩的目光在平台最深處、一道極其狹窄且常年滴水的岩縫中頓住了。
在那條連手指都難以伸進去的縫隙裡，幾株通體呈現暗紫色、葉片邊緣帶著細小鋸齒的奇特植物，正頑強地生長著。它們散發著一股極淡的、不仔細聞根本無法察覺的草木幽香。
「找到了。」娰飛灩嘴角忍不住上揚，語氣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欣喜。她小心翼翼地從腰間抽出匕首，利用巧勁將那幾株倖存的植物連根帶土一點點撬了出來。
晏韋陌在下方看著她靈動的身影躍下平台，手中多了一塊用布帛小心包裹的泥土與暗紫色的草葉。
「這就是烏羅草？」晏韋陌走上前，看著那幾株看似不起眼的植物。
「沒錯，當年那些死士雖然挖地三尺，但這幾株的根系藏得太深，躲過了一劫，如今又重新長了出來。」娰飛灩將布帛妥善收進隨身的藥囊中，眼底閃爍著奕奕神采，「有了這活株，就能徹底摸清它的藥性。裴遠山做夢也想不到，這沉水谷裡還給我們留了這麼一份大禮。」
晏韋陌看著她眼底的光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他環顧了一圈這已經沒有其他價值的谷底，淡淡開口：「既然人證的痕跡和物證都到手了，此地不宜久留。撤。」
四人循著暗河的水聲與來時的方位，迅速且井然有序地原路折返。
直到徹底退出那片灰白的濃霧，重新呼吸到棲霞山林間清冷的夜風，娰飛灩才輕輕拍了拍腰間妥善安置的藥囊。
「接下來，就看這幾株草能吐出多少秘密了。」
晏韋陌側目看著她，面具下的眼底蘊著幾分默契的笑意：「那就看妳的了。走吧，回去補個覺。」
夜色漸褪，東方天際泛起了一抹極淡的魚肚白。四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掠向山腳下的幽靜小院，將沉水谷隱藏了二十幾年的秘密，徹底帶入了天光之中。10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yBfdz3YM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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