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7 章 無形之刃
夜色深沉,皇宮內院,承華宮。
君承御坐在蕭貴妃的宮殿內,剛批完最後幾份急奏,伸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眉心,眉宇間透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一名老太監端著溫熱的安神湯,步履輕聲地上前。這是太醫院為了皇上長年理政、夜不安寢而開的調理方子,君承御喝了許多年,每晚臨睡前服下一碗,早已成了宮裡的例行公事。
蕭貴妃優雅地接過湯碗,輕柔地遞到君承御手邊。殿內,一座精緻的錯金博山爐正緩緩吐著輕煙。那是一種極其特殊的香氣,不似尋常花香般甜膩,而是帶著一股安寧沉靜的草木幽香,聞之令人心神寧靜。
君承御接過瓷碗,將安神湯一飲而盡。剛放下碗,他便忍不住輕輕咳了兩聲,只覺得胸口深處有一陣莫名的空虛與沉悶。但他只當是近日迦羅使團進京的諸多事宜太過繁重所致,並未多想。
「皇上近日太過勞心了,萬望保重龍體。」蕭貴妃在一旁體貼地替他順著氣,語氣關切。然而,在她垂下眼眸的瞬間,眼底卻極快地掠過一抹晦暗不明的光芒,與那裊裊升起的清雅薰香交織在一起,散於無形之中。
……
幾日後,洛府聽月苑。
夏日的午後透著幾分悶熱,院內的桌上錯落有致地攤開著幾份從潁州清風閣和離江閣分別傳回來的密報與古籍拓本。
娰飛灩指著其中一張泛黃的殘頁,眉頭微蹙:「我們兩邊查到的消息拼湊起來,這『烏羅草』的底細總算清楚了。這東西產自西域苦寒之地,本身非但無毒,若製成香料,還能有極佳的安神靜氣之效。」
晏韋陌靠在石桌旁,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另一份離江閣傳來的密報,眼神銳利了幾分:「但這古籍上記載,烏羅草若是用量過度,且與中原幾味常見的調理藥材——尤其是藥材常用的茯神、遠志等物長久相遇,便會生出極其隱蔽的相剋之效。日積月累,能將一個人的底子生生掏空,且尋常醫者根本查不出中毒的痕跡。」
兩人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殺人不見血。」娰飛灩輕輕吐出這幾個字,語氣沉重,「裴遠山當年大費周章,秘密派人去棲霞山弄這味藥,絕對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打算。」
晏韋陌坐直了身子,收起了平日的慵懶,桃花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這目標是誰,我們現在還不得而知。但裴遠山這老不修既然留了這麼一手陰損的底牌,這烏羅草的來源就成了關鍵。」
娰飛灩點頭贊同,將桌上的拓本收起:「沒錯。袁長青說裴遠山當年是派人去棲霞山尋得此物。棲霞山地勢複雜,綿延百里,但既然有跡可循,我想我必須親自去一趟,看看能不能找到當年那個交接藥材的人,或是烏羅草生長的蛛絲馬跡。」
晏韋陌勾起唇角,眼中閃過一抹躍躍欲試的興味:「看來,我們得準備出城一趟了。就當是去棲霞山避避這京城的暑氣?」
「晏小侯爺倒是好興致。」娰飛灩笑眼彎彎地看著他,語氣輕鬆,「既然韋陌兄也有意同行,那便各自準備吧,這趟棲霞山之行,定要將裴遠山藏在暗處的尾巴給揪出來。」
⋯
與此同時,皇宮深處的慈寧宮內,氣氛難得地透著幾分肅穆與清冷。
太后葉瑾徽屏退了殿內多餘的宮人,只留下貼身伺候多年的瑞芳姑姑。瑞芳姑姑正替太后卸下繁複華貴的太后珠翠,換上一身素淨的青灰色杭綢常服。
「娘娘,明日啟程前往棲霞山禮佛的車馬與儀仗,內務府和禁軍都已經安排妥當了。」瑞芳姑姑一邊替太后梳理著略顯斑白的鬢髮,一邊低聲稟報,「按您往年的規矩,一切從簡,不鋪張勞民,但隨行的禁軍和暗衛都已安置妥當,是您信得過的人。」
太后看著銅鏡中自己素雅的模樣,輕輕點了點頭,眼神深遠且柔和了幾分:「每年到了這個時候,哀家總覺得這宮裡四面透著算計,悶得讓人喘不過氣。也就只有去棲霞山的古寺住上幾日,聽聽晨鐘暮鼓,心裡才能得片刻清淨。」
瑞芳姑姑眼眶微熱,將一串打磨圓潤的紫檀佛珠雙手遞到太后手中:「長公主殿下若是在天有靈,定能體會娘娘這片慈母之心。」
太后接過佛珠,緩緩撥弄了兩下,語氣平靜卻透著歷經千帆的沉穩:「對外,哀家是去為這大乾的江山和皇上祈福。對內……哀家只想安安靜靜地替寧兒上柱香,陪她說說話。那些虛情假意的奉承,哀家是一句也不想聽。」
「娘娘放心,寺裡都打點好了,不會有不相干的人去打擾娘娘清修。」
窗外微風拂過,太后靜靜地望著殿外深邃的夜空。手中佛珠輕輕轉動,一位母親對亡女深沉的思念,便隨著這即將啟程的棲霞山之行,悄然融入了無邊的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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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有話說:棲霞山之行會帶出之前的一些伏筆!
另外蕭貴妃這一章的伏筆傳送門——75章的暗香死局~(不影響閱讀!)11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9cofoH4Qm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