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無雙 - 番外前塵舊夢 27（血書長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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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前塵舊夢 - 27（血書長辭）

這場震動朝野的通敵大案，在裴遠山一黨的推波助瀾與皇帝的默許下，最終還是迎來了無可挽回的結局。

一個月後，三司會審結案。鎮遠大將軍荊烈通敵叛國、致使數萬將士枉死之罪「證據確鑿」，荊家滿門皆判死罪。

念及長公主乃先皇嫡長女，且有昭懿皇太后以死相護，加上其獨居京城養胎對邊關之事並不知情，皇帝最終網開一面。免除君長寧死罪，但褫奪其「和意」封號，僅保留長公主尊位，且下令將其永久幽禁於長公主府，無詔不得踏出府門半步。

而對於這位曾經立下赫赫戰功、威震敵膽的鎮遠大將軍，皇帝終究沒有忍心下達斬首示眾的極刑，而是賜下了一壺鴆酒，全了他最後的體面。

⋯

詔獄最深處的死牢內，再也沒有了刺耳的鞭笞聲。

因為死刑已定，獄卒替荊烈解開了那些沉重冰冷、穿透琵琶骨的鐵鍊。

荊烈靠在陰冷潮濕的稻草堆上，那一身破爛不堪的囚衣早已被鮮血染成了暗褐色。他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但那張剛毅冷硬的臉龐上平靜無波，似已看破生死。

他知道，這已是一個無可挽回的死局。

萬幸，他的月兒已經安全離開了這座囚籠，他的阿寧雖然被褫奪了封號幽禁，但至少……她活下來了。

只要她活著就好。

荊烈緩緩抬起頭，看著鐵窗外那一線灰濛濛的天光。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那年京城的小巷裡，那個穿著素雅青衫、輕柔地喚他「荊軍爺」，拜託他護送她回家的明媚少女；看到了她在皇家校場的涼亭裡，托著腮對他笑得一臉狡黠；看到了她在大婚之夜，掀開紅蓋頭時那嬌豔欲滴的容顏……

「阿寧……」

荊烈緩緩露出一抹極為溫柔的笑意。他低下頭，用力撕下了自己囚衣內裡僅剩的一塊還算乾淨的白色中衣。

他沒有筆墨，便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那本就血肉模糊的食指放在嘴裡，用力咬破。

殷紅的鮮血湧出，荊烈以指代筆，以血為墨，在那塊白布上一筆一劃、無比鄭重地寫下了他這短暫卻無悔的一生中，最後的牽掛與愛意。

『吾妻阿寧親啟：

見字如面。

能遇見妳，娶妳為妻，是我荊烈這輩子最大的幸事。我本一介粗人，是妳給了我這世間最熾熱的愛，最鮮活的家，還有一段我做夢都不敢想的江湖歲月。

我不悔為大乾征戰，亦不悔為妳赴死。唯獨遺憾，不能再陪妳去看江南的杏花，不能親眼看著我們的小月兒長大。對不住，不能信守承諾，陪妳一世白頭。

阿寧，別為了我做傻事。為了孩兒，為了妳自己，妳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哪怕是被困在公主府，也要活得長長久久。

我永遠記得我們那些美好的日子，希望妳能把這仇恨也忘了。我會在天上一直守護著妳，只要妳能歲歲平安，我荊烈九泉之下，便能瞑目。

勿念，勿隨。

烈郎，絕筆。』

寫完最後一個字，荊烈的手指已經微微發抖。他看著那塊染滿了刺目鮮血的白布，彷彿看到了妻子將來看到這封信時痛哭流涕的模樣，心臟頓時像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痛得無法呼吸。

「大將軍，時辰到了。」

大太監李公公端著一個蒙著黃布的托盤，在幾名隱龍衛的護送下走進了牢房。托盤上，放著一壺精緻的白玉酒壺，和一個白玉酒杯。

荊烈平靜地抬起頭，將那封血書仔細地折疊好，雙手捧到了大太監的面前。

「公公，」荊烈聲音嘶啞，懇求道：「罪將這條命，皇上隨時可以拿走。但這封信……只是罪將留給妻子的一些家常話，絕無半字怨懟與朝政。求公公大發慈悲，將這封絕筆信呈交皇上，求皇上……轉交給長公主。」

大太監看著那封血跡斑斑的遺書，又看了看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將軍如今卑微誠懇的模樣，心底也忍不住嘆了口氣，他接過血書，轉身離開了詔獄。

御書房內。

皇帝看著李公公呈上來的那封血書，目光在「勿念，勿隨」那四個字上停留了許久。

他深吸了一口氣，痛苦地閉上了眼睛，揮了揮手：「罷了……這點最後的念想，便成全他吧。派人……替長姊送過去。」

「奴才遵旨。」

⋯

詔獄中。

大太監端著倒滿鴆酒的白玉杯，重新站在了荊烈面前：「大將軍，皇上已經恩准，您的信，會送達長公主府的。」

「多謝皇上……多謝公公。」

荊烈笑了。那笑容裡只有徹徹底底的釋然。

他接過那杯毒酒，轉過身，面向著長公主府所在的方向，雙膝緩緩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阿寧，為夫先走一步。若有來世……我定八抬大轎，再娶妳一回。」

「屆時，願我們能長相廝守、白頭偕老。」

他仰起頭，將那杯冰冷的鴆酒一飲而盡。

毒酒穿腸，猶如烈火焚燒。荊烈高大挺拔的身軀微微晃了晃，最終重重地倒在了那堆冰冷的稻草上。

他那雙曾經震懾無數敵軍的眼眸緩緩闔上，手裡，彷彿還殘留著大婚之夜，妻子那微涼而柔軟的掌心溫度。

這場血雨腥風，終於以這位一代名將的隕落，畫上了一個無比慘烈的句號。

親媽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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