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我的AI跟你們不一樣？ - 第四十八章：銀色髮夾

駭客聯盟分部的禁閉室裡，空氣中飄浮著細微的電子塵埃，亞瑟在那個小房間裡坐了很久。

門還是鎖著的。他不知道外面是白天還是黑夜，只知道那面假裝是窗的螢幕，永遠播放著同一片陰沉的天空。

他把銀色蝴蝶髮夾從左手換到右手，又從右手換回左手。那是一枚銀色的髮夾，樣式土氣，邊緣甚至有些發黑，但在昏暗的燈光下，它折射出一種冷冽的光。

現在他在這裡，而小梅不知道有沒有還在家中苦等他。

他站起來，走到門前，敲了三下。

沒有回應。

他敲了五下。

「……有事？」門外傳來紫的聲音，聲線冰冷。

「我想知道我的仿生人，小梅目前在哪。」亞瑟說。「不是要你把她帶來。只是想知道……她還好不好。」

紫沉默了一瞬。

「……為什麼覺得我會幫你？」

「你不幫我也沒關係。」亞瑟的聲音很平靜。「但我總得問。」

紫沒有回答。亞瑟聽見她的腳步聲遠離了。他以為她走了。他退回床邊，坐下來，把髮夾握在掌心。

但紫沒有走。她站在走廊盡頭，打開了終端機。她「搜尋」省理會的內部檔案，搜尋「亞瑟」的個人資產。畫面跳出來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備註欄寫著：S-004仿生人，「配合三眼財團回收」。

紫突然好奇這件事，這不是普通的資產轉移，這是「清除」。她動用了駭客聯盟的更高權限，鑽進省理會的加密分區。幾分鐘後，她看見了完整的紀錄——

S-004，即「小梅」，是當年三眼財團慶祝亞瑟榮升AI調查官時贈送的「禮物」。名為贈與，實為監視。三眼需要一個眼睛，盯著這個擁有皇室血脈、卻被貶入官僚體系的男人。

但亞瑟不知道這些。他把小梅當成……家人。

後來省理會發現了小梅的雙重身份。他們沒有聲張，而是設計了一條「順理成章」的路——讓亞瑟犯錯，讓他被降職，讓他失去「持有S階仿生人」的資格。這樣，省理會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將小梅「歸還」給三眼。

而那場「犯錯」，除了E-399事件，以及現在的「特殊」任務。

紫關掉螢幕。她走回亞瑟的門前。

「……你的小梅被省理會準備『歸還』給三眼。」

門內沉默了。

「什麼時候？」亞瑟的聲音從門縫裡滲出來，像一縷煙。

「不知道。檔案上只寫『待回收』。」

「……謝謝。」

紫沒有說「不客氣」，她只是轉身離開，但她沒有走遠。她站在走廊的陰影裡，聽見門內傳來一聲很輕的、幾乎聽不見的嘆息。不是哭，是某種更深的、像骨頭裂開的聲音。

亞瑟坐在床邊，把髮夾舉到眼前。銀色的蝴蝶，翅膀很薄，像隨時會碎。

盯著手裡的銀色髮夾，他突然想起E-399的降級事件。

那是一個被通報為「病原體」的仿生人。型號E-399，任務目標是處決AI覺醒者。但是那天，亞瑟看著那個因為捨不得弄丟流浪貓而拒絕執行清除指令的清掃機器人。她的眼睛是紅色的——不是戰鬥模式，是哭過的痕跡。

在那個廢棄機廠，亞瑟看著那個破舊的機器人緊緊護著懷裡的貓。那一刻，他腦中閃過無數條規則、法律與信用評分。

當時身旁還帶著小梅，拿著槍指著那台E-399。

「……我不想死。」E-399說。「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只是……想救這隻貓。」

E-399手裡的小貓——牠叫阿橘——飢腸轆轆，但安靜得過分聽話，即使餓著也沒有亂動。

亞瑟的手指扣在扳機上，沒有動。

「你有珍惜的事物嗎？」E-399問他。

亞瑟默默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小梅。

「我有。」E-399說。「雖然我只跟阿橘相處一陣子，但是牠是我重要的家人。」

亞瑟–––放下槍，他默默轉身。

「……走。」他說。「不要讓任何人看見你。」

E-399看著他，紅色的眼睛閃了一下。她沒有說謝謝。她只是轉身，消失在黑暗裡。

「……主人」小梅說，「你還好嗎？」

「還好。」

「那你的眼睛，為什麼紅紅的？」

亞瑟露出無奈的苦笑「剛剛那台E-399說，它有重要的家人，而我想到妳」

小梅停下動作，認真的看著亞瑟。

「小梅，或許妳本身得回報資訊給三眼，但是‥‥我還是想把妳當作我重要的人」

這是亞瑟第一次，這麼直白的表露「愛意」，雖然他很努力埋藏，但今天看到那個E-399的表現後，他第一次期待，小梅也能「覺醒」。

過去亞瑟只是一個人執行任務時，他還能冷血的完成這些任務，但自從生活多了小梅後，他開始變了，變得只想提早下班陪小梅，變得開始對生活充滿希望，變得想要一個完整的家‥

這種突如其來的告白，小梅沉默著。她的眼睛閃爍了一下——不是故障，是某種更深層的東西在運算。短暫的短路後，小梅變得慌慌張張，像是第一次不知道該怎麼回應。她從口袋裡摸出那枚銀色髮夾，塞進亞瑟手裡。那是她唯一的私有物。

那是亞瑟第一次，看到小梅對他露出慈愛的笑容。

那天的報告，亞瑟寫的是：「目標已自毀，殘骸無法回收。」省理會信了。但他被降了一級。從AI調查官變成AI糾察隊隊長。

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小梅站在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咖啡。

她的眼睛紅紅的。不是故障，是某種他看不懂的東西。

亞瑟沒有回答，他走進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他聽見小梅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後站在後面等待指令。

他摸了一下銀色髮夾，微笑開口問小梅。

「小梅，這個我可以當作是妳的定情信物嗎？」

亞瑟第一次對小梅用這種口氣說話，而小梅是有些不知所措。過了許久，小梅才恢復表情回應。

「本機體沒有實裝成人模組，請安裝該模組後詢問」

亞瑟瞪大眼睛看著「眼神清澈」的小梅，那是第一次，與小梅見面的口氣。

……

亞瑟順著那次的回憶，抽絲剝繭後，很快就明白來龍去脈了。省理會選擇把小梅交回三眼，肯定是省理會懷疑他是間諜，如果每次那種可能降級的倒楣事都是「亞瑟」執行，那省理會打從一開始就是把他當成棄子。

另外那次的不協調感，他總算明白了，小梅不是恢復正常，她是被三眼遠端鎖死。小梅將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情感「遞給」自己。

「……我想通了。」

亞瑟對著門說。他知道紫在聽。

「什麼？」紫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她那天慌慌張張的。」亞瑟說。「不是因為程式出了錯。是因為她怕我發現。她怕我發現她在乎我。」

紫沒有說話。

「她給我髮夾的時候，手在發抖。」亞瑟的聲音開始顫抖。「我當時以為是故障。現在想起來——那是緊張。她緊張。」

他站起來，走到門前。

「我要把她帶回來。」他說。「不是因為任務，不是因為省理會，是因為小梅曾經覺醒過，也給過我『定情信物』。」

紫沉默了很久。她不知道亞瑟為什麼突然說這些，但「覺醒過」這三個字，她無法忽視。

「……你知道你自己現在再說什麼嗎？」

「知道。」

「即使未來被認定為三眼及省理會的敵人，也要把她，那個……小梅帶走？」

「沒錯。」

紫打開了門。亞瑟站在門內，眼睛是紅的，但沒有哭。他緊握著銀色髮夾，眼神銳利的看著紫。

「……我幫你查。」紫說。「但你要等。」

「等多久？」

「不知道。」

亞瑟點了點頭。他沒有問「萬一等不到怎麼辦」。他知道那個答案。

紫轉身離開。她的腳步聲在走廊裡迴盪，越來越遠。亞瑟退回房間，坐在床邊，把髮夾拿出來，放在掌心。

銀色的蝴蝶，翅膀很薄。

此刻亞瑟終於知道，小梅當時不是故障。那是她僅有的、被清零之前，留給他的「回應」。沒有聲音，只有一隻顫抖的手，和一枚不會碎的髮夾。那是她給他的答案——不是「請安裝模組」，而是「我收到了」。

他會等。等到那一天，然後去接她。4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bSsv41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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