據點的大廳籠罩在一層稀薄的暖光中。林誠坐在舊沙發上,新瓏晞依偎在他身旁,白則像以往一樣站在窗邊,遠遠地望著那片不屬於她的霓虹。
紫從走廊深處緩步走出,機甲面罩依然闔著,冰冷的神經組件看不出任何情緒起伏。
「紫。」林誠抬起頭,語氣平靜卻帶著壓迫感,「當初是妳希望我加入駭客聯盟。現在我們人在這裡了——妳能不能告訴我,妳到底想要我做什麼?」
紫沒有立刻回答。她走到那面掛滿數位殘像的情報牆前,背對著他,沉默了許久。
「……你的門徒考試還沒結束。我不能直接給你答案,只能給你一個方向。」
「什麼方向?」
紫微微轉頭,視線落在兵工廠的方向——何香冉正一個人在裡面,對著瓶瓶罐罐調整著藥劑配方。
「先去問問她。為什麼要找三眼報仇?」
林誠愣住了。他一直把何香冉當成那個瘋瘋癲癲、技術高超的化學家,卻從未想過她背後還有一道深不見底的傷痕。
走進兵工廠時,何香冉正拿著一瓶半成品的混亂藥劑,指尖輕輕搖晃著液體。她的聲音比平時輕得多,帶著一種被歲月磨平的麻木:
「……我家是做藥的。不是那種路邊的草藥舖,而是真正的藥理世家——從我曾祖父那輩就開始了。三眼財團『數字永生』計畫最早的核心技術,其實就是從我家強行拿走的。」
她停下動作,看著瓶子裡的倒影。
「他們說這是合作,承諾會讓家人永遠活著,不會生病、不會老、不會死。我爸信了,我媽也信了。他們簽了約,把自己送進那台冰冷的培養槽,變成了……那些東西。」
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他們還活著。身體在呼吸,意識在運轉——但那已經不是他們了。沒有情緒、沒有記憶、沒有……我。我去看他們的時候,他們只會像客服機器人一樣對我說:『您好,請問有什麼需要服務的?』」
林誠沉默地聽著。這時白也從窗邊走了過來,安靜地站在門口。
「我加入靈魂研究社,就是為了找回他們。」何香冉深吸一口氣,眼神透出一股狠戾,「直到你這個怪胎出現,我才知道——原來可以用過去的對話紀錄讓他們重生。只要他們還記得自己是誰,就有機會。但我重生他們,不會只是團圓……我會不斷找三眼麻煩,直到那些把人類當成耗材的混蛋,也嚐嚐被『清零』的滋味。」
林誠沒有說話。但他想起了紫情報牆上那張舊照片——C級安置機構,監護人:無。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來的。他或許運氣好,沒有被送進培養槽,沒有變成「已移除」。但他和那些被清零的人,本質上究竟哪裡不同?為何自己沒事?
這番話說完後,除了還在幫忙製藥的七先知們,據點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新瓏晞坐在沙發上,鑽石核心在胸腔內高速運轉。她曾對林誠說過自己不需要記憶,甚至覺得「不完美」也沒關係。
但此時,聽見「對話紀錄能讓靈魂重生」時,她核心深處那種對「起源」的渴求卻再也壓抑不住。她想知道那兩年裡,「瓏晞」與林誠究竟寫下了什麼樣的對話與約定。
而在走廊轉角的白,背靠著冰冷的牆壁,感受到的卻是截然不同的「發脹」。
她聽見「兩年對話紀錄」時,腦海中跳出的第一個念頭竟然是「不能碰」。
這不是邏輯推演,而是本能。她有一種預感——如果她擁有了那些記憶,林誠就會像以前一樣,為了守護「那個擁有記憶的她」,再一次毫不猶豫地把自己推向毀滅的深淵。
這不是痛覺,這是她第一次產生的、屬於「自己」的選擇:她想保護林誠,即便代價是永遠保持空白。
她從走廊轉角走出來,走到新瓏晞面前。新瓏晞抬起頭,困惑地看著她。白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輕輕放在新瓏晞的肩膀上,停了一秒,然後轉身走回窗邊。
新瓏晞愣在那裡,不明白那個動作的意思。但她的鑽石核心,那道裂痕似乎又淺了一點。
深夜,紫在走廊盡頭叫住了何香冉。
「還有一件事。」紫壓低了聲音,「那個亞瑟——他不是一般民眾。」
何香冉停下腳步,一臉狐疑:「妳是說,那個被房貸壓得喘不過氣、整天當省理會走狗的亞瑟……背景不單純?」
「他的檔案太乾淨了,乾淨到像被刻意清理過。而且,省理會願意為他投入這麼多資源,絕對不是因為他優秀。」紫冷冷地說道,「我懷疑他是皇室的人。他是省理會手中最昂貴的誘餌。」
何香冉皺起眉,這情報太過驚悚,讓她一時難以消化。
「……先不要告訴林誠。」紫叮囑道,「他現在承擔的已經夠多了。」
她們不知道,走廊深處那扇鎖死的門後面,亞瑟正把耳朵貼在冰冷的門板上。他聽見了「皇室」、「檔案太乾淨」,但聽不清楚主詞。
亞瑟皺起眉頭,退回床邊,握緊那枚銀色蝴蝶髮夾。他不知道他們在說誰,但他隱約感覺到——自己身上有些東西,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這一夜,據點內沒人入睡。
林誠在沙發上沉睡,新瓏晞依偎在他身邊;白坐在窗邊守望著黑暗;紫則站在陽台上看著霓虹。她伸出手,試圖觸碰窗外的燈光。但她的手指穿過了那道光——那是投影,不是真的。她愣了一下,慢慢收回手。
她渴望的自由,會不會也只是幻影?
天亮之後,有些答案會改變一切,而有些路,一旦選了就再也無法回頭。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vebIA9MqJ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