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龍仇 - 青兒前傳-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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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七歲那年，月開始教她認識森林。每一棵樹的名字，每一種花的季節，哪種果子能吃，哪種蘑菇有毒。青兒學得很慢，但她記得牢。她摸過每一棵樹的樹皮，聞過每一朵花的氣味，嚐過每一種果子的味道。月說她是森林的女兒。青兒問，森林的女兒是什麼意思？月想了想，說，就是森林會保護你，你也會保護森林。青兒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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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她一個人跑到森林深處。不是因為好奇，是因為她在月床頭看見了一封信。信不是寫給月的，是寫給「樹精之主」的。她認得那幾個字——她爹的名字她不認得，但「樹精之主」四個字她認得，因為月教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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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上只有一行字：「二十年了。你還記得嗎？」沒有署名。青兒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但她看見月看完信之後哭了。月很少哭。青兒只在月身上見過兩次眼淚——一次是她出生那天，一次是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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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跑進森林深處，跑到那棵最大的樹下面。那是她爹住的地方。樹精之主站在樹下，背對著她。牠的枝條全部向上伸展，像在對天空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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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青兒喊。樹精之主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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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她又喊了一聲，更大聲。樹精之主終於轉過來了。牠的金色眼睛在黑暗中很亮，像兩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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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不睡？」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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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沒有回答。她跑過去，抱住牠的腿——現在她抱得住了，雖然還是很勉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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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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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沉默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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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到什麼了嗎？」牠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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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不知道該不該說。她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二十年了。你還記得嗎？」她不懂那是什麼意思，但她把它記住了。她把那行字背了下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要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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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看了一封信。」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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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的手放在她頭上。牠的枝條纏繞成五根指頭，輕輕按著她的頭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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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了。回去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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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沒有動。她把臉埋在牠的樹皮裡。樹皮很粗，刮得她的臉頰有點痛，但她沒有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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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你會離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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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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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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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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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這才鬆開手。她抬頭看著樹精之主，眼睛裡映著牠的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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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謊的人會變成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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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愣了一下。那是月常說的話——對青兒說的，不是對牠說的。每次青兒說謊，月就會說，說謊的人會變成樹。青兒很怕變成樹，所以她很少說謊。現在她拿這句話來問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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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蹲下來，和青兒平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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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會變成樹。」牠說，「我已經是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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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不知道該怎麼回答。她只是伸手，摸了摸牠的臉——如果那能叫臉的話。樹皮很粗，很涼，但她摸得很輕，像摸一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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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不要變成別的東西。」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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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看著她，很久很久。然後牠笑了。樹精笑的時候，整棵樹的樹葉都在輕輕顫抖，發出沙沙的聲音，像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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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牠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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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滿意了。她轉身跑回家，跑回月身邊。月已經不哭了。她坐在床邊，手裡握著那封信，信紙被她揉皺了又撫平，撫平了又揉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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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青兒爬上床，鑽進被窩，「爹說他不會變成別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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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種笑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開心的笑，也不是難過的笑，是另一種。青兒看不懂，但她記住了。她把那張笑臉和那封信一起收進記憶最深處，像收一個不知道密碼的盒子。4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lJvTJkOp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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