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臻在青兒的樹下坐了一整天。不是休息,是鞏固。他把體內那三股力量反覆壓縮、釋放、再壓縮,像打鐵——把鐵燒紅,錘打,淬火,再燒紅。冰龍說他像老韓,他沒有否認。他把冰晶和黑霧壓縮到極致,壓到它們沒有形狀、沒有顏色、沒有屬性,只剩下力量。然後把自己的心力澆上去,像澆一勺滾燙的鐵水。冰晶和黑霧在那團鐵水中融合,冷卻,凝固,變成一種新的東西——不是冰,不是霧,是他的心力。純粹的、唯一的、只屬於他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m9P9Dhu2e
他睜開眼睛。銀白色的眼睛褪去了,恢復成黑色,但瞳孔裡有一圈銀白色的光環,很細,像用筆畫上去的。他伸出手,掌心浮著一團光——不是藍色,不是黑色,不是灰色,是銀白色,像月光凝結成的實體。那團光很冷,但不是冰川那種冷,也不是黑淵那種冷,是夜晚的那種冷——安靜的、乾淨的、讓人想抬頭看星星的那種冷。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EXOQ6rdb9
他把那團光按進胸口。它沉進經脈中,和冰晶、黑霧、自己的心力融合在一起。他的經脈不再是灰色的河,而是銀白色的河,河裡流動著像月光一樣的光。他把手按在胸口,感覺心跳——只有一個節奏,是他自己的。冰龍不再需要單獨跳動了,牠的心跳和他的融為一體,變成了同一個。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6qcHbKDa4
「你現在是什麼感覺?」冰龍的聲音從體內傳來,不是從某個特定的位置,而是從他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像血液一樣流遍全身。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LC3PkJ8Db
「像剛出生的感覺。」周智臻把手放下來,站起來。「什麼都不知道,但什麼都不怕。」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sgryYzv1N
他走到訓練場。所有人都在——小七在練刀,火在練心意之力,紅趴在一邊,韓石在教新生棍法,老韓在磨劍,林啟在樹下看書,張掛在清點物資,霜在刻簪子,張文臻在練光劍。他們看見他走過來,都停下來了。小七把雙刀插回背後,跑過來,停在他面前,上下打量他。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G6Du0xU3J
「你的眼睛變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42OySeUvcl
「哪裡變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RZEGRfnMr
「說不上來。但你看起來……不那麼讓人擔心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8bJN1t63Z
周智臻沒有回答。他走到場中央,拔出冰龍之劍。劍刃上不再有冰晶,不再有黑霧,也不再有任何顏色的光。它只是一把劍,普通的劍,像剛從鐵匠鋪打出來的一樣。但他舉起劍,輕輕揮了一下,劍氣劃過空氣,斬向遠處的石牆。牆沒有裂,但牆面上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痕跡,從上到下,貫穿整面牆。老韓跑過去摸了摸那道痕跡,手指碰到的地方,石粉簌簌往下掉。他回頭看著周智臻,眼睛睜得很大。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pep83u8au
「這一劍,你用了多少力?」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Mx4GK5GkJV
「半成。」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FnjALHK8x
老韓把那把鐵鎚從腰間解下來,放在地上,然後坐在牆邊,看著天空發呆。他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麼,也許在想,他打了一輩子鐵,從沒見過這樣的劍。不是劍快,是人快。不是人力氣大,是人心力純。他把鐵鎚撿起來,掛回腰間,站起來,走回鐵匠鋪。他要打一把更好的劍。不是給周智臻的,是給自己的。他不想被落下。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SJj9Bo4Vl
張文臻走到周智臻旁邊,拔出光劍。金色的火焰在劍刃上燃燒。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7Ae9EoNiT
「打一場?」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G02CCnSOOr
「打一場。」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x4TNdQMEc
他們同時動了。光劍和冰龍之劍碰撞,金色和銀白色的光交織,地面被震裂出一道裂縫。張文臻的光翼展開,周智臻的腳下蔓延出一片銀白色的領域——不是冰,不是霧,是他的心力在空氣中凝結成的結界。結界內,張文臻的光翼沒有被壓縮,光劍的火焰也沒有變小。他看著周智臻,那雙金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驚訝。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lmsv7VYsg
「你的領域對我沒效?」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m2uEOqQAp
「不是沒效。是我沒有壓你。」周智臻收起劍,領域消散。「領域不是用來壓人的,是用來保護人的。」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ya8H7PxO7
張文臻收起光劍,把光翼收回體內。他站在周智臻面前,看著那雙銀白色光環的眼睛。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5VKK0NzKgw
「你現在是什麼等級?」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zFSBXQGNG
「一星心力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c4dpZ9E1O
「實際戰力呢?」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xz2zEyp5V
「不知道。可能要打過才知道。」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5QkJJb9j9
張文臻笑了,那種笑很難得,像冰面上開了一朵花。他把手按在周智臻肩上,輕輕拍了拍。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TaeIT13ONs
「夠了。夠了。」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njbYZ4agbX
那天晚上,所有人又聚集在青兒的樹下。小七生了一堆火,火光照在每個人的臉上。老韓從地窖裡搬出最後一壇酒,是他釀了五年一直捨不得喝的。他打開封泥,酒香瀰漫開來,比上次更濃,更醇。他給每個人倒了一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SvXDoFcrA
「敬院長。」老韓舉起碗。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rjZKZqPS4L
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把碗舉起來。酒很辣,辣得小七眼淚都出來了,但她沒有放下,一口氣喝完了。火喝了一口,沒有嗆,把碗放下。紅舔了一口,打了個噴嚏,把頭轉開。霜喝了一小口,臉紅了,靠在張文臻肩上。林啟喝了,老韓喝了,張掛喝了,韓石喝了。周智臻喝了,把空碗放在地上,碗底朝上。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ukqPE3OBCx
「敬青兒。」他低聲說。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rxE3I7k2a
風吹過來,樹枝輕輕搖晃,像是在回答。他把那根刻著人和劍的簪子從懷裡拿出來,插在青兒的樹根旁邊。然後他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心跳,只有一個節奏,是他自己的,也是冰龍的,也是青兒的,也是那些死去的人的。他們都在他心裡,他不會讓他們走。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O0IpZzl9m
「我不會再輸了。」他說。
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Q7hFVJYMAi
沒有人回答,但每個人都聽見了。月亮很圓,星星很亮。他們坐在青兒的樹下,坐在那些歪歪扭扭的簪子旁邊,坐在那塊刻著「周院」的木牌下面。夜還很長,但他們不急。他們有的是時間,有人陪。1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7jMnq5zvK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