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臻回來的第十天，小七從北邊回來了。她的雙刀斷了一柄，左臂纏著繃帶，繃帶被血浸透了，乾了，變成暗紅色。紅跟在她後面，銀白色的毛被燒焦了一大片，露出底下粉紅色的皮膚，側腹有一道很深的傷口，還在滲血，但牠沒有叫。火第一個衝過去，蹲下來按住紅的傷口，水從掌心滲出——不是冰，是水，她從周智臻那裡學來的，清洗、止血、包紮。她的手在發抖，但她的動作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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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山谷的結界裂了，但不是自然裂的。」小七靠著樹幹，喘著氣，額頭上的血順著眉骨往下淌，流進眼睛裡，她沒有擦。「暗爵在挖。他用黑霧從內部侵蝕結界，想把整個山谷挖穿。黑帝沒有阻止他。她坐在井邊，像什麼都沒看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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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把光劍拔出來，金色的火焰在劍刃上燃燒。「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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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現在。」周智臻按住他的手。「小七受傷了，紅受傷了。暗爵在等我們去。他有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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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猶豫，但也沒有一絲衝動。他在計算，不是在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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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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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從蒼雲學院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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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當天下午就出發了。他一個人，騎著張掛從北境買來的那匹老馬，馬是棕色的，腿短，跑不快，但耐力好。他沒有帶冰龍之劍，劍插在青兒的樹根旁邊，劍鞘上的冰晶在陽光下折射出藍白色的光，像一小片被他留在院裡的天空。霜站在樹下，看著那柄劍，問張文臻：「他不帶劍？」「他不需要劍了。他自己就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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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學院的大門還是那道門，灰色的石牆，高高的門樓，門樓上插著旗幟，旗幟上繡著一隻展翅的鷹。雲天嘯站在門口，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手裡沒有拿劍，沒有拿任何東西。他看著周智臻從馬上下來，看著他走到自己面前，看著他那雙黑色的、沒有一絲波動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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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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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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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嘯沒有問他哪裡變了，他知道。以前周智臻的眼睛裡有火，現在火熄了，但不是滅了，是沉下去了，沉到看不見的地方，沉到需要的時候才會再燒起來。他轉身走進學院，周智臻跟在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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議事廳裡坐滿了人。蒼雲學院的核心教師、畢業生代表、還有幾個從北境各家族趕來的族長。他們看見周智臻走進來，有的站起來，有的點頭，有的只是看著他。他走到長桌盡頭，站在雲天嘯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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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月要倒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聽見了。「黑帝不想打了，暗爵要自己幹，黑刃還在。他們會在暗月山谷做最後的抵抗。打贏了，北境十年太平。打輸了——」他停了一下，看著每一個人。「沒有打輸。我們不會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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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鼓掌。那個從周家舊部跑來的年輕人舉手。「我們有多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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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能出五十個。蒼雲學院能出一百個。北境各家族加起來能出兩百個。」他把一張紙放在桌上，紙上寫滿了名字——那些願意跟隨他出戰的人，張文臻、霜、小七、火、林啟、韓石、老韓、張掛，還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但願意把命交給他的年輕人。「三百五十人。暗月剩下不到一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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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爵是心力王。」另一個族長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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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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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刃是八星心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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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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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是心力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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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靜。所有人都看著他。周智臻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心跳，只有一個節奏，是他自己的。「黑帝不會出手。她如果想打，我們不會活到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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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再問問題。雲天嘯站起來，走到他旁邊，伸手按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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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雲學院出兩百人。我親自帶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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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說謝謝。他不需要說。雲天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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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周智臻一個人坐在蒼雲學院後山的石頭上。月亮很圓，照在遠處的山脈上，把雪線照成銀白色。他想起青兒，想起她在這座山上種的那棵樹，想起她說「等春天到了，這裡會開滿花」。春天到了，花開了，她不在了。他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冰龍的心跳，比他自己的慢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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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想她。」冰龍的聲音從體內傳來，很輕，像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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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如果她還在，她會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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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會說『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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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笑了，那種笑很輕，像風吹過冰面。「你越來越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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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你身體裡住久了，難免。」冰龍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然後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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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下山。明天要回去，後天要出發。他沒有時間悲傷，但他允許自己悲傷這一刻。月亮還在，風還在，他還在。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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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院。張文臻站在青兒的樹下，把那根刻著樹和兩個人的簪子從懷裡拿出來，插在樹根旁邊。霜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第五十四根簪子，刻的是一個人，站在陽光下，手裡沒有劍。她把它插在第五十三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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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是給誰的？」張文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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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他的。」霜看著那根簪子上的人，那人沒有劍，但他站得很直，像一棵不會被風吹倒的樹。「他不需要劍了。他自己就是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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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說話。他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有霜給他的石頭，有她刻的簪子，有她留下的所有東西。他把它們全部貼在胸口，貼著心跳。霜把手放進他手裡，他握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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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會怕嗎？」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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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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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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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他死了。怕你死了。怕我死了，你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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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沉默了一瞬。然後她把手抽出來，從懷裡掏出第五十五根簪子，刻的是一個人，站在黑暗中，手裡握著一盞燈。她把它插在樹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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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死。燈不會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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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把那根簪子拔起來，收進懷裡。「我幫你收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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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沒有反對。她把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月亮從東邊移到西邊，他們沒有動。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T3IEDq0k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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