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智臻被抓住的那兩年,是她最不像黑帝的兩年。她每天去看他,不是為了監視,只是為了看他。她喜歡看他練功的樣子——專注、認真、不浪費一絲力氣。他不知道自己叫周智臻,他以為自己叫冰。他的眼睛是黑色的,豎瞳,和暗月所有人一樣。他不記得青兒,不記得霜,不記得張文臻,不記得任何事。但他記得一件事——他不能死。他必須活著。她不知道他為什麼要活著,但他活得很認真。每天練功,每天吃飯,每天睡覺,像一台被設定好程序的機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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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試過把他的記憶找回來,不是因為她想放他走,是因為她想看看他記憶中的那個世界。她偷偷潛入他的意識,在那些被黑霧吞噬後殘留的碎片中,看見了青兒的笑容、霜的簪子、張文臻的光劍、火的石頭、小七的雙刀、紅的紅眼睛。那些畫面很小、很碎、很模糊,但它們亮著。在黑霧中像一盞盞不肯熄滅的燈。她沒有把它們熄滅,因為她不忍心。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軟弱了。她以前不會不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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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他。她不知道那是什麼時候開始的。也許是他在黑淵中說「怕,但我更怕他們死」的那個瞬間,也許是他站在青石嶺上擋在她面前、讓她放走張文臻他們的那個黃昏,也許只是他每天早上起來、把劍擦乾淨、然後沉默地走到訓練場上的那個背影。她沒有說。她不會說。她是黑帝,暗月的主人,心力帝。她不能喜歡一個被人抓住後連自己名字都不記得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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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的那天,她站在山脊上,看著他的背影越來越遠。張文臻走在他旁邊,霜走在他另一邊,小七和火跟在後面,紅走在最後面。他們的腳步很穩,沒有人回頭。她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沒有心跳,只有黑淵的脈動。她感覺到了——黑淵在生氣,因為她放走了冰龍的力量。那些被壓在井底的意識在翻湧,在尖叫,在她腦中炸開,像一鍋沸騰的油。她沒有理它們。她只是站在那裡,看著那條路,直到那些背影消失在晨霧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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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轉身,走回山谷。黑霧在她腳下翻湧,像一條黑色的河。她走過石室、走廊、骨井,每一步都很穩。她走進石室,關上門,坐在那把石椅上。腳懸空,像一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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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後悔嗎?」暗爵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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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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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放走了冰龍。黑淵需要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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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淵需要的不是光。黑淵需要的是吞噬。它永遠不會滿足。今天要吃冰龍,明天要吃光龍,後天要吃太陽。餵不飽的。」她把腳放下來,踩在地面上,冰涼的。「我不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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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沉默了很久。然後腳步聲遠去了。她一個人坐在黑暗裡,紫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兩顆快要熄滅的星星。她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沒有心跳,但她感覺到了——不是黑淵的脈動,是另一種,很輕,很慢,像雪落在地上。那是她自己的心跳,很久很久以前被她親手掐滅的那顆心臟,在周智臻離開的那一刻,重新跳了一下。她不知道它還會不會繼續跳,也許會,也許不會。她閉上眼睛,聽著那個聲音。她沒有睡,她只是在聽。月光從石壁的裂縫中滲進來,落在她臉上,把她蒼白的皮膚照成銀白色。她把黑紗掀開,露出整張臉——那是一張很年輕的臉,年輕到不該是暗月的主人。她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紫色的眼睛裡映著它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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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叫什麼名字?」她低聲問,問那個已經走遠的人。沒有人回答。她把黑紗蓋回去,把腳收回椅子上,蜷成一團。她沒有哭,因為她很久以前就不會哭了。她只是蜷在那裡,像一隻受傷的野獸縮回自己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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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裂縫中吹進來,冷的。她沒有躲。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35cOzZwSny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