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文臻站在青石嶺的山脊上，身後是周院所有的人——霜、小七、火、紅、林啟、韓石、老韓、張掛，還有那些這兩年來從北境各地聚集而來的戰士。他們穿著灰色的戰袍，胸口繡著「周院」兩個字，手裡握著老韓打造的武器。沒有人說話，每個人都看著北方。那裡有霧，黑色的霧，從暗月山谷的方向湧來，像一條黑色的河。霧中有人在走。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走在最前面的是張佰，他的短刀已經出鞘，刀刃上的黑霧比以前更濃，他的心力等級已經從三星心力宗升到了六星心力宗。他身後跟著夜梟和幾十個暗月成員。最後面，有一個人，穿著黑色的夜行衣，手裡握著一把劍，劍刃上同時流動著藍色和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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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不對，是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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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的光翼展開了，金色的光芒在黑暗中像一顆太陽。他往前走，走進黑霧裡。霜跟在他後面，冰牆從腳下蔓延，把黑霧凍成冰碴。小七從側面衝出去，雙刀在手，速度快到看不見身影。火站在原地，心意之力全開，心網覆蓋了整片戰場——她感覺到了每一個暗月成員的心跳，包括周智臻的。那個心跳很慢，比所有人都慢，像一顆被凍住的心臟。她的手在發抖，但她沒有收回心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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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衝出去了。牠撲向張佰，張佰的短刀斬向紅的脖子，紅低頭閃過，咬住他的手腕，牙齒陷進皮肉。張佰的黑霧從傷口湧出來，把紅的嘴腐蝕出血，但紅沒有鬆口。火的心意之力定住了夜梟，小七的雙刀斬斷了她手中的匕首，霜的冰牆擋住了暗月成員的攻擊。林啟的心力共振讓所有人的心力恢復速度加快，韓石的鐵棍打斷了三個暗月成員的腿，老韓的鐵鎚砸碎了兩個人的武器。張掛的劍雨覆蓋了戰場後方，切斷了暗月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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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站在周智臻面前。兩年了。他瘦了，高了，眼睛不再是冰藍色，而是黑色，豎瞳。他的手裡握著冰龍之劍，劍刃上同時流動著藍色和黑色的光。張文臻的光劍燃燒著金色的火焰，兩把劍對峙著，像兩顆不肯相讓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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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接你回去。」張文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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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看著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波動。「我不認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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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認識。你的冰龍認識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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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的劍動了。不是斬，是刺。冰龍之劍刺向張文臻的胸口，張文臻沒有躲。劍尖停在他胸口前一寸，被光盾擋住了。金色和藍色的光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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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下不了手。」張文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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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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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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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的手在發抖。那把劍離張文臻的心臟只有一寸，他只要再往前推一點，光盾就會碎，劍刃就會穿過他的胸口。但他推不出去。不是因為他力氣不夠，是因為他體內有什麼東西在阻止他——冰晶深處，那團被他藏了兩年的記憶，在光的照耀下裂開了。他看見了——青兒的笑容，霜的簪子，張文臻的光劍，火的石頭，小七的雙刀，紅的紅眼睛，張掛把他從河裡撈起來的那個夜晚，林啟說「水滴石穿」的那個午後。那些記憶像洪水一樣湧出來，衝破了他壓了兩年的堤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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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龍的聲音從體內深處傳來，不再是沉睡的低語，而是清醒的、有力的、像冰層下暗流一樣低沉的聲音。「你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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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的眼淚掉下來了。他沒有擦，他的手還在發抖，冰龍之劍從手裡滑落，插在雪地裡。他跪下來，把臉埋在手掌裡。張文臻蹲下來，把手按在他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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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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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走過來，把那五十二根簪子從懷裡掏出來，一根一根插在周智臻面前的雪地裡。歪歪的，和以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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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不在的時候，我刻的。五十二根，一個禮拜一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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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那五十二根簪子全部撿起來，收進懷裡，貼著胸口。那裡有冰龍的心跳，比他自己的快了一些。他站起來，把冰龍之劍從雪地裡拔起來。劍刃上的黑霧在陽光下蒸發，只剩下藍色的冰晶。他轉身，看著暗月山谷的方向。黑帝站在山脊上，紫色的眼睛看著他。她沒有追，沒有出手，只是站在那裡，像一尊被遺忘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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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走吧。」她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很輕，像風穿過竹林。「我沒有留住你，但我留住了兩年。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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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看著那雙紫色的眼睛，想說什麼，但什麼都說不出來。他轉身，走進陽光裡。張文臻走在他旁邊，霜走在他另一邊。小七和火跟在後面，紅走在最後面。他們走下青石嶺，走進那條通往周院的路。身後，暗月山谷的結界重新合攏了，黑霧收縮回去，像一條縮回洞穴的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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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帝一個人站在山脊上，看著那些背影越來越遠。她把手按在胸口，那裡沒有心跳——她的心臟早就被黑淵取代了。但她感覺到了什麼，一種很久沒有感覺到的東西，像冰裂，像雪崩，像某種正在崩塌的、她以為永遠不會崩塌的東西。她轉頭走回山谷，走進黑霧裡。紫色的眼睛熄滅了，像兩盞被風吹滅的燈。4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qKs1OhyW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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