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龍仇 - 青兒前傳-冰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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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十二歲那年，周家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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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一個人，是很多人。他們穿著黑色的衣服，手裡拿著刀和火把。火把的光照亮了半片森林，照亮了那些被嚇飛的鳥、被嚇跑的獸，也照亮了月蒼白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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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月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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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沒有跑。她站在月身後，看著那些黑衣人越來越近，看著她爹從大樹下走出來，站在所有樹精的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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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說了一句話。青兒沒有聽清，因為風太大了。但她看見那些黑衣人停了下來，看見為首的那個人笑了。那個人穿著灰色的袍子，不是黑色。他站在所有黑衣人的最前面，手裡沒有拿刀，也沒有拿火把，只拿了一把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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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二十年不見。」那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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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精之主沒有回答。牠只是站在那裡，像一棵真正的樹。風吹過，牠的樹葉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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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她交出來。」那人說，「你女兒。交出來，我就不燒你的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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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感覺到月的手在發抖。那隻手抓著她的肩膀，抓得很緊，指甲陷進她的皮膚裡，很痛，但青兒沒有叫。她也沒有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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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樹精之主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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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個字。但那個字落在地上，像一塊石頭砸進水池，濺起很高的水花。那些黑衣人的火把晃了一下，又穩住了。為首的人收起扇子，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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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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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手。那些黑衣人衝上來。樹精們迎上去。樹精之主和那個穿灰袍的人打在一起。月拉著青兒往森林深處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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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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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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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沒有回頭。但她聽見了那些聲音——喊叫聲、樹木折斷的聲音、火燒到濕木頭髮出的噼啪聲。那些聲音追著她們，像一群看不見的野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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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到森林最深處的時候，月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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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有一棵樹。很大，比她爹住的那棵還大。樹幹粗到十個人合抱都抱不過來，樹根從地下翻出來，像一條條盤踞的巨蛇。月把青兒推到樹根中間的縫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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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在這裡。不要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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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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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沒有回答。她只是伸手，摸了摸青兒的臉。她的手是冰的，比冬天的河水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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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簪。」月說，從頭上拔下一根簪子，木頭的，很簡單，上面刻了幾朵花。她把簪子插在青兒頭上，插得很正，不像青兒自己插的那樣歪歪扭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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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長大了，會有人來找你。把那塊玉給他。」她從懷裡摸出一塊玉，很小，拇指大，裡面有光在流動。她把玉塞進青兒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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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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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說話。聽我說。」月的聲音很急，但她的眼睛很平靜，像一潭沒有風吹過的水，「那個人會帶你離開這裡。你要跟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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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誰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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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月說，「但你會認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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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處的聲音越來越近了。月的時間到了。她最後看了青兒一眼，然後站起來，轉身，朝著那些聲音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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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想追出去，但她的身體動不了。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月的眼神——那種眼神她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她爹，樹精之主。那是說「不要跟來」的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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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在樹根縫隙裡，把那塊玉貼在胸口，聽著那些聲音越來越近，又越來越遠。然後一切安靜了。沒有喊叫聲，沒有樹木折斷聲，沒有火的噼啪聲。只有風。風穿過樹葉，發出沙沙的聲音，像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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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了很久，久到腿麻了，久到天黑了。她才慢慢爬出來。森林不見了。不是消失了，是變了。到處都是燒焦的痕跡，到處都是倒下的樹。她爹住的那棵大樹還在，但樹幹上有一道很深的裂痕，像被雷劈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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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爹不在。娘不在。那些樹精也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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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站在廢墟中央，手裡握著那塊玉，頭上插著那根木簪。她沒有哭。她只是站著，看著那些灰燼被風吹起來，飄向天空，像一群黑色的蝴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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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等了多久。一天，兩天，一個月，兩個月。她把玉貼在胸口，每天都摸，每天都看，看它會不會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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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一直暗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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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在廢墟旁邊種樹。一棵，兩棵，三棵。她用木之力讓那些被燒焦的樹根重新發芽，讓那些被踩倒的草重新站起來。她沒有地方可去，所以她留下來了。她等。等了很久。等到那些新種的樹長到她腰那麼高，等到那些草鋪滿了整片廢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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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有一天，玉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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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那塊玉。光很弱，但在黑暗中很明顯，像一顆很小的星星。她抬頭，看著森林外面，那條通往人類世界的小路。有人在往這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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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把木簪扶正。4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WZMSCIJ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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