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力龍仇 - 黎明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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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還沒亮，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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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十五個，是全部。那些留下來守學院的學生也來了，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咳嗽，只有火把在風中輕輕噼啪的聲音。火光照在每個人臉上，明暗交替，像某種無聲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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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站在最前面。紅趴在他腳邊，難得沒有閉眼，紅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像兩顆將熄未熄的炭。他沒有拿劍，沒有背包袱，只是穿著那件從冰川穿回來的舊衣服，袖口磨破了，領口也開了線，但他沒有換。青兒站在他左邊，那兩塊玉已經重新貼在她胸口，她用一條細繩把它們串起來，掛在脖子上，露在衣領外面。張文臻站在他右邊，光劍收在腰側，劍鞘是新的——學院裡的鐵匠連夜打的，上面刻了一隻展翅的鷹，是蒼雲學院的標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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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站在張文臻旁邊，雙刀插在背後，刀柄露在肩頭，她用一條布條把頭髮紮起來，露出額頭上一道淺淺的疤。那道疤是她在障礙訓練時撞到木樁留下的，她從來不遮。火站在青兒旁邊，沒有帶任何武器，只是穿著一件厚一點的外套，帽子沒戴，紅色的短髮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她沒有去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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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頭、小月、阿木、雲小天站在第二排。石頭扛著一面盾，鐵木混鑄的，比他的肩膀還寬，小月背著一壺箭，阿木腰間纏了一圈藤蔓，雲小天手裡握著一把長劍，劍穗是新的，紅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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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從樹精之森一起逃出來的那些老面孔，十六歲的、十五歲的、十四歲的，每一個都有傷疤，每一個都瘦了，但每一個的眼睛裡都有一團火。那團火不是仇恨，是另一種東西，說不清，但站在一起的時候能感覺得到——它們是同一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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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嘯站在台階上，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這些人，一個一個看過去。他辦了二十多年學院，送走過幾百個學生，但沒有一個隊伍像今天這樣的。不是因為他們最強，是因為他們不是為了名利、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是為了任何人的命令而站在這裡。他們是為了接一個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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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他們中的很多人甚至沒見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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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圖都記住了？」雲天嘯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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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點頭。「從鳳城北門進，繞過周家主宅，從後山翻進去。地牢入口在後山腳下，一個被灌木遮住的鐵門。鑰匙在周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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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折是二星心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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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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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天擎是五星心力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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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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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可能回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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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看著他，沒有回答。他知道。每一個人都知道。但沒有人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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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嘯沉默了很久，然後走下台階，從腰間解下一把短劍，遞給周智臻。劍不長，但很重，劍鞘是黑色的，上面沒有任何裝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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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年輕時候用的。跟著我三十年，沒有斷過。」他把劍放在周智臻手裡，「帶著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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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低頭看著那把劍。劍鞘很舊，皮面磨得發亮，握柄處有深深淺淺的指痕——是三十年的握痕。他沒有拒絕，把劍別在腰間，和冰龍之劍並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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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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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嘯沒有說不用謝，只是退回去，站在台階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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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開始亮了。東方出現第一道灰白色的光，從雲層邊緣擠出來，把訓練場上每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那些影子交疊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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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轉身，看著那些即將和他一起出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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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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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邁開腳步。紅站起來，跟在他旁邊。張文臻跟上，青兒跟上，小七跟上，火跟上，石頭、小月、阿木、雲天嘯——不對，雲天嘯沒有跟上。跟上的只有十四個人，加上周智臻和紅，十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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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過蒼雲學院的大門，走進還沒有散去的晨霧裡。身後，那些留下來的人站在門口，沒有喊口號，沒有揮手，只是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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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知道這一去會發生什麼。但每個人都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活著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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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晨霧漸漸散了，陽光從左側照過來，把每個人的影子推到右邊。他們排成一列，沿著山路往下走，沒有人說話。只有腳步聲，只有紅偶爾輕輕哼一聲，只有風穿過松林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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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走到周智臻旁邊，和他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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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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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看了他一眼。張文臻的臉被陽光照亮一半，暗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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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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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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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沒有再說什麼。但腳步更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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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走在後面，手裡握著那兩塊玉。溫的。她想起她爹最後站在那棵大樹下的樣子，想起他說「活著回來」。她想起她娘被冰封在樹洞裡的樣子，想起她說「青兒」。她低頭看著那兩塊玉，把它們貼在額頭上，然後收進衣領裡。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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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走在青兒旁邊，手裡握著雙刀，刀鞘被她用布條綁在大腿上，跑起來不會晃。她今天沒有笑，沒有說話，只是一直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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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走在最後面。紅走在她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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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偶爾低頭看一眼紅，紅偶爾抬頭看一眼火。沒有人知道牠們在說什麼，也許牠們什麼都沒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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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快一個時辰，他們停下來休息。路邊有一塊大石頭，周智臻坐上去，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紙張已經被他翻來翻去摸得起了毛邊，但那些字他還是一筆一劃記在心裡。「林啟還活著。關在周家後山地牢。」「周天擎傷已癒。他在等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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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信的人是誰？」張文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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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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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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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把信折好，收進懷裡。「不管可不可信，我們都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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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文臻沒有反對。他知道，就算這封信是假的，就算林啟根本不在那裡，他們還是會去。因為不去，就永遠不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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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走過來，遞給他一個水壺。周智臻接過去喝了一口，水是涼的，但不冰。他喝完把水壺還給青兒，青兒沒有走，站在他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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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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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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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爹最後跟你說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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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兒沉默了一會兒。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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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不要哭。他們沒有死。他們在這裡。」她把手按在胸口，那兩塊玉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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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智臻沒有說話。他只是看著前方那條還沒有走完的路。樹林在遠處變稀疏，露出灰白色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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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吧。」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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隊伍重新上路。這一次，沒有人再說話。因為已經不需要了。他們都知道要去哪裡，都知道要做什麼，都知道可能會死。但他們還是往前走。因為有人在那裡等他們。3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Qf3fvIL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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