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鳴與阿喜的婚禮。
段庫克與貞凡任都帶了家人來,一桌人熱熱鬧鬧。杯盤相撞,酒液晃出杯緣。笑聲一波壓過一波。燈光亮得刺眼,像是刻意把所有喜氣都推到極致。許鳴的大兒子許曉熙坐在江亦初旁邊,整著臉繃得緊緊的,筷子在盤邊來回戳著。
「你還好吧?」江亦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
曉熙沒有抬頭,只是咬著下唇。「根本不想來。」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怕被誰聽見。
江亦初張了張口,卻半天也擠不出一句安慰。他抬頭望向台上——那原本半頭白髮的男人,為了婚禮硬是染成了一頭烏黑。他太了解這位老兄弟。那笑容提得太用力,嘴角上揚,眼睛卻沒有真正彎起來。心底翻湧著一股說不清的複雜感。恍惚間,他彷彿看見了二十多年前的許鳴與楠思——
留美的第一個寒假,楠思專程飛來美國找許鳴。為了討她歡心,他砸下重金帶她去紐約過聖誕節,在時代廣場倒數跨年。兩人甜得膩人,像要把整個冬天都融化。江亦初與言夏則窩在他們命名為「初夏之屋」的小公寓裡,省錢過節。他扮成廉價版聖誕老人,唱歌跳舞耍寶,把言夏逗得前仰後合,笑到淚都出來。那笑聲,乾淨得像冬天的地場雪。
楠思回國後不久,發現自己懷孕。春假一到,許鳴立刻飛回去辦婚禮,因為女方父母不願女兒未婚生子,怕被人閒話。江亦初與言夏也跟著回國。第一次當伴郎,他穿著筆挺的西裝,帥得一塌糊塗。那一晚,言夏幾乎整場都黏著他。後來才知道,因為伴娘一直在對他笑。
青春裡的一切都像在發光。連吃醋、連誤會, 都亮得刺眼。彼時此刻,舞台上的楠思早成了過往,換成了阿喜。而自己身邊呢?
言夏的那張全家福照,再次浮現腦海。她站在男人和孩子中間,笑得自然。那笑容跟他記憶裡的一模ㄧ樣,還多了一層安穩。
他早就知道她可能成家。理智上知道。但親眼看到,卻像有什麼在心口被扯開。酸楚、嫉妒、遺憾——不是同時間爆發,而是一層一層滲出來。望著這場婚禮, 玫瑰搭成的背板、粉紅氣球、愛心巧克力、耳邊滿是「恭喜」「乾杯」。他覺得窒息,只想逃。
晚些,伴郎隨著新人逐桌敬酒。當阿喜介紹親戚時,江亦初注意到站在她姪兒身旁的女伴。濃妝、紅唇、低胸紅洋裝,眼神閃爍始終不敢對上他。
傅昀。
「Eric、Sandra,下一對會不會就是你們啊?」阿喜笑著舉杯。
男孩高挑俊朗,戴著眼鏡,一頭金髮,腕上那隻限量錶要價不菲。「姑姑,我們還年輕,交往才快一年,不急。」Eric 說著,手卻自然地摟上傅昀的腰。她微微笑著,低著頭,從頭到尾都在閃避江亦初的視線。
洗手間外的走廊,燈光昏黃。江亦初才轉過拐角,就看見她。傅昀靠在牆邊,像是刻意在等他。「嗨,好久不見。」
他停下腳步,眼神冷冷掃過她。
「可以……不要跟你朋友說嗎?」聲音幾乎碎成顫音。
「說什麼?」他嗤笑。「說你老婆姪兒的女朋友——跟我睡了快一年?」
那句話像利刃,冷冷劃破空氣。傅昀用力咬著下唇,雙手緊握,指節都白了,卻連一句反駁都說不出。
「我現在終於知道你為什麼不敢留電話了。」他冷聲補了一句。
「不是那樣的……其實是因——」
「Sandra,你在這啊!」走廊盡頭傳來熟悉的聲音。
Eric 快步走來,笑著牽起她的手。「你們認識?」他聲音裡帶著困惑,但不失禮貌。
江亦初淡淡開口:「我們是在健——」
「她是我高中同學的爸爸。」傅昀搶先說,聲音發抖。
他愣了一秒。確定自己沒聽錯。酒氣在血裡發燙,他突然笑了起來,笑得誇張,像舞台上臨時起意的演員。「對,是我女兒的同學。傅昀小朋友,好久不見。現在在做什麼呢?」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5sc4A29zV
Eric替她回話:「她現在在我公司上班,能力很好,大家都喜歡她。」
「人見人愛。」江亦初語氣裡藏著嘲諷,目光卻仍落在她臉上。「突然想到,你不是說過想去尼波爾?去了嗎?」
傅昀的臉色瞬間褪盡,怔怔望著他,像被一記重錘打在心口。
「尼波爾?」Eric皺眉。「妳想去?沒聽你說過。」
「沒有。」她猛搖頭。
「哎呀。」江亦初冷笑。「大概是小時候騙叔叔的吧。呵呵。先走了,你們玩。」他扯了扯領帶,雙手插進口袋,皮笑肉不笑地轉身離開。
回到座位,他胸口悶得厲害。倒了一杯威士忌灌下去。喉嚨燒的發痛。第二杯,胃開始翻滾。第三杯,腦袋微微發麻。抬頭,剛好瞄見傅昀對 Eric 微微一笑。
那笑容,讓他腦中瞬間閃過言夏的臉。一股怒氣忽然竄起, 毫無預兆。
憑什麼。憑什麼長得像她。
又憑什麼——你們身邊都有人。不是我。
酒精終於開始失去邊界。
段庫克察覺不對,趕緊湊過來:「怎麼了? 別喝太快。」
江亦初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累了,想回家。」聲音沙啞。
偏偏這時許鳴搖搖晃晃地衝了過來。「我的好伴郎啊!」他扯著嗓子嚷,酒氣噴在臉上。
「夠了,閉嘴。」江亦初低聲。
「我從以前就知道…」許鳴一手搭上他肩,聲音含混又拉長。「還有一場婚禮——」
「所以你早就準備好要二婚了是吧?白目。放開我。」江亦初想掙開,卻被他摟得更緊。
「不是我的!」許鳴聲音驟然拔高,幾乎蓋過舞池的節奏。「是我們—」他雙手舉高,對著空氣瘋狂地歡呼。
「夏夏跟亦初的!YA!!」7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I6IXb4qoE
名字像炸藥。
空氣瞬間變冷。下一秒,許鳴的笑臉驟然沉下。
「江亦初,我幹死你……」那猛獸般的低吼像是從喉嚨擠出。「當年怎麼可以——你他媽的混蛋王八蛋!」
江亦初瞬間渾身繃緊。拳頭握得指節泛白,血液在耳邊轟鳴。段庫克與貞凡任察覺不對,立刻衝上前,一左一右拉開許鳴。「夠了夠了。帶你去廁所醒醒。」
「操!!! 為什麼不帶他去!」許鳴掙扎著嘶吼。「他才是沒醒過的那個!」
ns216.73.216.208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