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初又夢到言夏了。
夢裡的他們，永遠停在二十幾歲的模樣。醒來時，他總要愣上幾秒, 才想起自己已經四十多歲— 眼角有細紋，白髮比從前多，坐下時膝蓋會微微發酸。
每一次，場景都在機場。她在他懷裡哭，指尖攥著他襯衫的布料。
有時她說「不要走。」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Fn06ffWR4
有時又笑著逞強「你安心去吧，我等你回來。」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ylDKEzsT7
有時卻平靜得殘忍「我愛上別人了。」
夢境一次次重播。像有人按著遙控器，不斷倒帶。到最後，連夢裡的他都知道這是假的。
「別難過，這只是夢。」他甚至安慰她。聲音很輕，像怕把夢吵醒。
可每回醒來後，鬱悶卻是真的。那感覺不像悲傷，更像一顆大石頭卡在胸口。翻身也壓著，呼吸也壓著。改變不了的過去，在夢裡輪迴。醒著的人，卻被困住。
可今晚，場景變了。他站在「時光鐘錶行」裡。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XpDzgTttY
現實裡已經歇業的老店，此刻卻燈火明亮。灰塵在光束裡緩緩漂浮，像被定格的時間。空氣中有金屬、皮革與機油混合的味道，熟悉地幾乎令他鼻酸。
這是大學畢業的那一年。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DfiBmayF
外公笑得滿臉皺紋，替他的好友許鳴、段庫克和貞凡任一人戴上一只石英錶。錶扣「喀」地合上，笑聲四起。門被推開，言夏走進來，高馬尾、黑色小洋裝、酒紅短靴。她瞇起眼、皺著鼻子看向他，嘴角彎成一個壞壞的弧度。
那一瞬，他心想只剩下一句話—「我什麼都不要了，我只要妳。」
畫面忽然一晃。兩人站在鐘錶行外的巷子裡。昏黃路燈下，他們低頭看著彼此手腕上的情侶錶，笑得毫無顧忌。
「收到這麼好的禮物，不表示一下？」他戳了戳她臉頰。
「又不是你送的。」她嘟噥。
「我阿公送的，就是我送的。」他驕傲地說。
「那你想怎樣？」她下巴微抬，眼裡閃著挑釁。
他往前一步，她的呼吸近在咫尺。他閉上眼，就在唇快要碰上的那一刻，她抬手，輕輕擋住他。
「你有聽到嗎？」她問。
他愣住。「聽到什麼?」
滴答。滴答。滴答。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2rSYFPAWh
那聲音太清晰。清晰到不像來在這條巷子。
他低頭，手腕空空如也。再抬頭，言夏不見了。巷子像被抽走，只剩下路燈孤零零亮著，空氣裡只剩下那規律的聲音。
滴答。滴答。滴答。越來越近，像貼著他的耳膜。
－
他猛然睜眼，心跳還在狂跳。天花板靜靜懸著。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滲進來，在牆上劃出一道細白。
他躺著，沒有動。
滴答聲沒有消失。15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rZjByEM3
不是在夢裡。
就在這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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