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月，出門。」
黑崎站起來的時候，我正埋首在理賠試算的公式裡，差點被這冷不防的指令給嚇得滑鼠脫手。
「咦？現在？可是我的報表……」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o6iLhudM
「事故。」她將一份厚實的資料夾擱在我桌上。
我低頭一看，客戶名稱那一欄赫然寫著：雨宮千景。我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液態氮，瞬間凍結。
這一個月，我自認已經點滿了「應付冷淡客戶」與「看穿虛假話術」的技能點，但雨宮千景不一樣。如果保險業的客戶有分等級，她絕對屬於「最終BOSS級」。
她的投保方向極端明確，但用途極度可疑。
她從來不買儲蓄型，投資型。甚至對任何「長期規劃」完全沒有興趣。而她只買三種東西：意外保、醫療保、汽車保。
而且是重注。
記得那次和黑崎一起征戰雨宮，就連戰無不勝的魔女都差點被對方的耍廢攻勢逼到斷線。
「意外全殘的賠付比例是多少？」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YGLNjT9Ac
「醫療上限如果超過，能不能疊加？」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mWylfvNOy
「住院日數有沒有上限？」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tRXdNZm0Z
「如果是被攻擊——算不算意外？」
她問問題的方式，所謂的「了解一下」，就像她下一秒就要上戰場一樣。
我當時講解到一半，她居然冷不防地問了一句：「如果今天我被人追殺，這個保險會不會賠？」
我當場目瞪口呆，大腦直接當機。還是黑崎前輩最冷靜，連眼皮都沒跳一下，翻開條款照章回答，那畫面簡直帥到我想當場給她遞茶。
我當場呆了，還是黑崎最冷靜，照條款回答。
還有更誇張的是，她買完保險之後不到幾個星期，就開始了她的「醫院集點卡」生涯。
第一次住院理由：「跌倒。」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lQa8PyYOJ
第二次住院理由：「意外受傷。」
我去醫院探訪的時候，她的手臂纏著繃帶，鎖骨附近有瘀青，還有一個牙印的傷口。
我盯了兩秒，忍不住問：「這個……也是跌倒？」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PXzfjPJz
當時雨宮看了我一眼：「算是。」
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報警的時候，黑崎前輩這尊「最強補血奶媽」再次登場：「我們會依照醫療報告作出賠償。」然後就把我拉開了。事後她告訴我，這傢伙是個慣犯，但只要沒證據，我們就只能乖乖走流程。而現在，這位「跌倒專家」又來了，這一次是撞車。
事故現場位於一條狹窄的幹道，警車的警示燈在陰天裡閃爍著刺眼的紅藍光。前方的車輛保險桿嚴重凹陷，而後方那輛——不用說，正是雨宮的座駕。我走近時，第一個注意到的不是扭曲的鈑金。而是……車門竟然是大開著的。
我們向處理的警員簡單說明是汽車意外保險公司，負責安排拖車和保險。
然後我下意識地詢問：「……前車的司機呢？」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z3otY4ho3
警察翻了翻紀錄，語氣透著一種說不出的焦躁與詭異：「自己離開現場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EcuCMWVJ
我愣住了：「離開？你是說……肇事逃逸嗎？」
「不，他應該被追撞的一方，可是他沒有發出任何求助，就這樣走進小巷子消失了。」
……受害人走了？這年頭是流行被撞了還要躲起來嗎？
我忍不住多看了一眼那台車。地上的痕跡有些深沉，看起來像是機油，但那股黏稠的黑色感，總讓我有種說不上來的反胃。
「看什麼？」黑崎的聲音從側方落下。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iEGwNhare
「沒、沒有。」我打了個冷顫。
黑崎的視線掃過地上的黑色污漬，指尖在空氣中停留了瞬息，隨即冷淡地開口：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LBfOA8HSY
「不用看。跟妳沒關係。」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命令我不准買跌停板，我立刻識相地移開了視線。
這時雨宮終於開口：「你們來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QHrX21Cs
我努力維持著專業的音調：「雨宮小姐，妳還好嗎？」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tSqfyEKvT
她隨即看向那團廢鐵般的保險桿：「我沒事，不過車比較嚴重，我們的汽車保險條款是，所有維修費用由保險公司全數賠償吧？」
我沒有立刻回答。警察走過來，低聲對我們交換意見：「初步判斷是後車追撞，而且——」他看了一眼雨宮：「行車紀錄器顯示，後車有刻意加速的嫌疑。」
刻意？我心頭猛地一沉。雨宮盯著前方那輛車的殘骸，語氣沒有起伏：「他急煞。」
警察皺眉：「但證據顯示——」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GVNjFs9s
雨宮打斷了他，眼神冷冽：「我說，他急煞，不然你去問他喔？可是他跑了。」
空氣瞬間緊繃得像隨時會斷掉的琴弦。既然苦主都跑了，警員也只好當成普通事故處理。就在這一刻，黑崎前輩往前跨了一步，剛好擋在我的正前方。
那動作流暢得像是不經意的位移，但我卻真切地感覺到，那些讓人窒息的壓迫感，全被前輩那襲優雅又可靠的黑色背影給擋住了。
前輩好帥……不對，現在不是心動的時候！
黑崎開口：「先處理流程。」強硬地將整件事拉回了保險的框架。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oynm6BDnU
雨宮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眸轉向我：「我要求全額理賠。車損、後續費用、所有間接損失。全部。」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DKJ5RKg1k
我腦袋瞬間空白，這根本是不可能的條件：「但……目前的事故判定是後車責任，這違背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vV3DPVjZ
雨宮輕聲說：「警方剛剛也說是意外了。」
我完全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霜月。」黑崎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說妳該說的。」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GkudqIQy
我愣了一下。然後，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的聲音還是有些緊繃，但在黑崎的鼓勵下，我繼續：「目前的條款規定，賠償會依照警方的調查結果。如果意外責任在投保人，理賠不會是全額。而且拖車和維修會由保險公司安排。」
說完那句話，我已經做好了被這位BOSS當場「KO」的覺悟。但，雨宮只是看著我。過了兩秒，她忽然笑了。很淡，淡得像是幻覺。
「原來如此。那就照流程吧。」
回程的路上，我整個人還處於一種「劫後餘生」的恍惚感。
「前輩……剛才，謝謝妳。」
黑崎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妳沒有說錯。」
我一愣，心裡剛升起一點暖意，她卻淡淡補了一句：「那明顯是雨宮追撞別人，可是受害人跑走了，我們也只能根據警方報告處理。」
我沒有再說話，胸口那股悶堵的感覺一直都在，同時我又對黑崎多了份好感。她不是個冷漠的魔女。
回到公司，我一坐下就直接趴在辦公桌上。
「哇，這個虧損的樣子，跌得很重喔。」我抬頭，神谷正拉著一張椅子坐在旁邊，笑得一臉輕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QG4wBDG5w
「給妳，糖分補充。」他把一罐溫熱的奶茶放到我桌上。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4CmQZSWE
「謝謝……」我接過飲料。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plN3mvnfu
「事故處理？是雨宮？」神谷「喔——」了一聲，眼神裡閃過一抹深意：「那個人啊……辛苦妳了。」
他看著我，語氣難得溫和了一點：「撐不住的話，可以轉來我們組。我們這邊的風險比較好控管喔。」
那句話很輕，卻很直接。我腦中浮現剛才在現場的畫面。如果換成神谷前輩，他大概會直接擋在我面前替我說完所有的話吧？那樣的我雖然被保護得很好，卻永遠學不會成長。
我輕輕搖了搖頭：「謝謝神谷前輩，暫時不用了。」15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LpKV5k5Fn
神谷挑了挑眉，隨即笑了：「好吧，那就繼續加油，小菜鳥。」
等他離開，我低頭看著那罐奶茶，又忍不住抬頭看向黑崎的位置。她已經回到了那堆如山的報表中，彷彿剛才那場詭異的事故從未發生過。但我很清楚，剛才那一瞬間，她確實站在了我的前面。
謝謝妳，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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