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那尊毒舌魔女每天在一旁進行精密稽查,我意外地發現,自己竟然把這間屋子打理得很好。抹鹽烤鯖魚的火候我已經能精準控制在不產生超標油煙的區間;地毯上的塵蟎,我也會固定在星期三晚上用吸塵器進行全面清算;甚至連陽台洗好的衣服,我也學會了按深淺色和抗風阻係數整齊排列。
對了,真夜雖然單方面把我強制停牌,甚至連保險公司的權限都一併核銷了,但她大概在精算命運的時候漏掉了一筆最基礎的固定資產——她那間位於港區核心地段、溢價高得嚇人的高級公寓。
她像消失一樣,除了公司的個人物品還在,我還是好好的住在她的公寓,她一直沒有回來把我這隻賴著不走的散戶強制驅逐出境。
於是,我依然住在真夜的公寓裡。而且,我把她在公司的私人物品帶回了公寓。
看吧,黑崎真夜,妳這筆自以為是的「風險隔離」,在實體營運上根本是個重大決策錯誤。沒有妳的斯巴達式KPI考核,我這隻散戶倉鼠依然活得產值達標。
只是,每天晚上洗完澡,當吹風機的暖風呼呼吹過頭皮時,看著客廳那張空落落的灰色真皮沙發,心裡那股系統性虧損的空虛感還是會定時停牌。
過去這些日子,因為心虛和某種說不清的自虐心理,我一直乖乖睡在客廳的沙發上,假裝自己隨時準備被大股東召回。
但日子久了,我盯著那張沙發,心裡的委屈與叛逆終於徹底熔斷。
「憑什麼妳單方面宣告破產清倉,老娘還要幫妳死守沙發的避險隱私啊?」
我抱著自己的小貓枕頭,踩著重步,氣呼呼地直接推開了那扇平時被列為核心禁區的主臥室大門。
我由睡在沙發,正式換成睡在她的床上。
那是一張極其寬敞、床單一塵不染的雙人床。當我整個人陷進柔軟的羽絨被裡時,鋪天蓋地席捲而來的,全都是屬於真夜的味道——那種淡淡的、冰冷的、像是進口高檔防蟎噴霧混合了微弱紅葡萄汁的清冽氣息。
我死死抱著被子,把臉埋進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裡明明是全東京最安全的無風險避風港,床墊的支撐力完美得像是一條穩定上揚的牛市曲線,可我躺在上面,眼淚卻不爭氣地順著枕頭滑了下來。
真夜,妳這個不負責任的首席承保人。
妳把老娘從沙發散戶強行提升成了床位大股東,結果自己卻在市場最熱絡的時候,直接捲款潛逃了。
真夜消失的日子,已經接近兩個多月。東京已經開始進入冬天。
一年多前,我這個小菜鳥還在戰戰兢兢地到保險公司應徵,還在面試中大聲回答:因為沒有銀行聘用,所以才到保險公司碰碰運氣。
那個魔女竟然直接聘請了我。
就在我抱著滿床的魔女氣息,迷迷糊糊快要進入折舊睡眠狀態時,床頭櫃上那部屬於一組的公務手機,突然在黑暗中發出了一聲極其尖銳的震動——
「叮。」
螢幕的冷光在漆黑的主臥室裡亮起,刺得我差點睜不開眼。我吸了吸鼻子,有些狼狽地從被窩裡伸出手,把手機抓了過來。
發信人不是神谷,也不是什麼紅色平倉警報,而是一個備忘錄裡很久沒有閃動過的名字——舊公寓的房東。
【房東:霜月小姐,不好意思深夜打擾。妳的合約下個月就要到期了,請問妳考慮好要續簽新的年度合約,還是準備辦理退租呢?】
看著這條充滿市俗氣息的催款訊息,我整個人猛地從真夜那張高檔的羽絨床上坐了起來,大腦的中央處理器(CPU)在當機了一秒後,終於瘋狂運轉起來。
對喔……!我怎麼把這筆高額的閒置資產給忘了!?
那天晚上我被九条在醫院門口惡意狙擊,差點連命都被強行銷戶,最後在極度恐慌與混亂之下,真夜直接把我連人帶行李跨行併購到了這間高級公寓裡。
當時走得太匆忙,我原來的那個舊狗窩,根本連退租手續都還沒辦,就這樣白白放著折舊了這麼久!
也就是說,我一邊承受著嚴重的精神虧損,一邊還在為一間根本沒人住的垃圾房,持續支付著高昂的外在溢價!
「霜月澪,妳果然是個不及格的散戶,連基本的財務防護牆都漏水了……」我懊惱地揉了揉亂七八糟的頭髮。
不過,看著這間充滿真夜氣息的寬敞臥室,我的眼神微微沉了下來,心底深處那股社畜獨有的執拗與賭徒心態突然升了上來。
要搬回去嗎?不,我沒這個打算搬走,相反地,我打算就在真夜的這間高級公寓裡長住下去了,我期待她會再度出現。這是我唯一的籌碼。只要我不退租、不把自己的行李清倉撤資,我的名字就還跟真夜綁在同一個資產包裡。
只要我死守著這裡,總有一天,這個冷酷的大股東一定得回來跟我面對面進行最終的結算。
我一定要在這裡等到她出現為止。
既然決定了要在這裡長期抗戰,那原來那個舊公寓就必須立刻進行強行停損,不能再浪費一丁點多餘的維護成本。我深吸一口氣,立刻在螢幕上劈哩啪啦地回覆了舊房東的訊息。
【霜月:不好意思房東先生,我因為工作變動決定不續約了。我會在下週租約正式完結前,把房子徹底清空並辦理退租交割,這幾天給您添麻煩了。】
發完訊息,我把手機丟回枕頭邊,整個人再次無力地倒回真夜的床上。既然真夜短時間內不會回來,那明天週末,我乾脆回舊公寓把那些剩下的破爛雜物全部打包清倉,順便做個徹底的斷捨離,把所有兵力都集中到真夜這裡來。
那間租金便宜、採光極差、宛如廢墟一樣的小套房……現在回想起來,簡直就像是我遇到真夜之前,那段毫無回報、得過且過的底層社畜人生的縮影。
一件極為普通的平穩基金例行買入事件,卻遇上了突然爆升的奇怪現象。當我回到舊公寓,打開大門的一刻。
本來預期會看到一星期的灰塵和亂七八糟的雜物。結果——房間乾淨得像保險公司的VIP貴賓室,空氣裡還飄著淡淡的消毒水和除蟎噴霧的味道。
「妳怎麼現在才來!」真夜正繫著圍裙,是我的可愛小雞圍裙!面無表情地坐在塌塌米上,用酒精棉片精密地擦著一張二手桌子。
我還沒有回過神來,真夜眉頭一皺,一開口就是熟悉的毒舌:「妳這隻沒出息的散戶倉鼠,動作太慢了。強制停牌幾個月,妳現在才來清算妳的舊資產?妳知道妳床底下的塵蟎折舊率已經超標了300%嗎?」
而旁邊那張寒酸的單人床上,正躺著因為銀毒發作、陷入高燒昏迷、差點死掉的最終BOSS九条!!
這…………這是我的公寓嗎????
ns216.73.216.67da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