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時已經接近晚上十點,我整個人像是一支被市場無情拋售、跌到破產邊緣的不良股。
我一進門就躺上沙發。
本來以為今天早上的「公園長椅熔斷表白」結束後,晚上能順利逃過一場家務清算檢討會。結果一進門,我就看到真夜——現在在非辦公室的私有化領域,我得強迫自己的大腦卸載「前輩」這兩個字的系統字型——已經把我待會要換的睡衣整齊放好,甚至連室內拖鞋的折舊方向,都精準地轉成符合人體工學、方便一秒穿進去的最適角度。
我們明明一同回家,怎麼她好像一早在等我一樣?
「回來了,今日的通勤溢價時間超標了五分鐘。」
她也坐上沙發上,就在我的身旁,手裡正拿著一份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的、密密麻麻的「住戶家務資產紀錄表」。
我的社畜雷達瞬間高度警覺,下意識倒退半步:「……不要告訴我,在我們變更了稱呼協議的第一天,妳就準備了新的同居 KPI 考核。」
真夜優雅地抬起那雙在夜色下顯得有些幽深的眼眸,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先去洗澡,進行全套的去污清算。」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EixBI4UYh
「欸?」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018N4MleM7
「妳的頭髮上還黏著外面金融區的 PM2.5 灰塵。這會交叉污染沙發的布料資產。」
……這到底是什麼高冷系極致強迫症的新婚媽媽模式啊!
十分鐘後,我洗完澡出來。此時的我,大腦皮質層就像被抽乾了所有社畜靈魂,整個人毫無防備地直接瘫在化妝椅上。
真夜拿著吹風機,帶著一陣清冷的香氣緩緩走過來。
「坐好,姿勢不良會導致脊椎隱形折舊。」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eLV1OK27h
「我自己來啦……好歹我也是個生活能自理的碳基生物。」我伸手想去拿吹風機。
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我:「妳自己吹?根據我過去一星期的數據觀測,妳每次自己控溫,都會因為過度曝險而吹到髮尾集體打結,導致資產價值呈斷崖式下跌。」
「……好吧。」在絕對的資本家威嚴(與美貌)面前,我乖乖收回手。
吹風機啟動。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WsizsCCkEP
呼呼的暖風輕柔地落了下來。
真夜冰涼修長的手指輕輕穿過我的髮絲,那動作慢得不可思議,彷彿在對待什麼幾千億日圓的頂級投資標的,一縷一縷地把溼髮分開。
我舒服地閉上眼睛。我是一隻小貓,我是一隻受保護的小貓……
熱氣散開,蒸得我整個人有些飄飄然。這種感覺實在是太犯規了——就像在兵荒馬亂的金融風暴裡,突然被塞進了一個絕對保本、利息翻倍的避風港。
「真夜……」我小聲喚了一句。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psxEvUIXcP
「嗯?」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6zaTpRs2YO
「妳怎麼連吹頭髮這種無利可圖的事,都精算得這麼認真啊?」
頭頂上的手指微微一頓,隔了兩秒,她用那種毫無波動的聲音回應:「風量與溫度如果失去避險控制,會造成頭皮角質層的惡意損害。而且——」
「妳這台吹風機已經連續服役了兩年,內部電阻值開始產生不可逆的偏差。為了防止潛在的融斷風險,下個月我會強制進行設備重組,換一台新的。」
我差點笑出聲來。
天啊,吹個頭髮也能扯到資產折舊與設備重組,這女人真的是沒救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在暖風和她指尖的溫度下,我的心底突然湧上一股甜到發慌的幸福感。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BjqPHelJy
直到——
「叮。」
放在茶幾上的手機突然毫無預警地劇烈震動了一下。
我像個被強行叫醒的交易員,伸手把手機拿了過來。螢幕亮起,發信人是神谷。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紅色平倉警報。】
這是什麼鬼?日經夜期暴跌嗎?我的工作模式還沒甩掉,還以為神谷在警告大家要看好客戶的投資。
緊接著,神谷前輩又彈出了第二條訊息:
【快叫黑崎。】
看來有點不妥,我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大腦的防禦機制全面啟動。我倒吸一口涼氣,僵硬地轉過頭。真夜此時還在慢條斯理地幫我撥著後腦勺的頭髮。我默默把手機螢幕遞到她面前。
真夜血紅色的流光在眼底迅速掃過那幾個字。
沉默。
下一秒,呼呼作響的吹風機被利落地按下了開關。
原本溫暖的客廳突然陷入了一片死寂,空氣冷得像是瞬間進入了市場凍結期。真夜死死盯著那行紅色字體,那雙好看的眉頭微微皺起,隨後精緻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極度不耐煩的冷酷,她按下語音訊息鍵:「怎麼又是你這條惹事生非的呆帳,股市還好好的。」
「叮。」手機接來了神谷的語音訊息:「千景說,她殺了兩個吸血鬼,問出了九条的下落,現在正在前往,還要我一起去。」
我愣住了,神谷前輩他……做了什麼嗎?真夜奪過我的手機,修長的手指在螢幕上化作殘影,劈哩啪啦地敲下一行回覆,隨即毫不留情地傳了出去。
我偷偷瞄了一眼,上面寫著:【你先管好你的表妹,別來干擾我的資產營運。】
發完訊息,她把手機像垃圾一樣丟回桌上,重新按開吹風機,彷彿剛才只是收到了一封無聊的垃圾廣告郵件。
我呆呆地看著她,大腦在龐大的八卦訊息裡再次卡住:「……表妹?神谷前輩的表妹?噢……我記起了,前輩說過他們是表親。」
真夜面無表情,手上的動作恢復了先前的輕柔:「不准在家裡叫我前輩!」
「是……是……真夜……」我低下頭,做回我的小貓。
停頓了一秒,她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頭痛的不良債權,冷冷地補了一刀:「神谷家和雨宮家是獵人體制裡的姻親。本來還有九条家,就是九条朔的一族,不過被我殺光了。」
「真夜,妳也有些吸血鬼朋友吧?」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sCHP8SXmLG
「有是有,也有的被獵人殺了。」
我突然有些明白了。
這種語氣,是真夜在過去幾十年、甚至上百年的永夜生涯裡,實在太熟悉這種「獵人暴走、前夫拆房、公司理賠」的惡性循環模式了。
熟悉到成了習慣,熟悉到滿是無奈。
吹風機暖烘風重新包裹著我,真夜的聲音變得很輕、很低,帶著一絲跨越時間的幽怨,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我這隻無辜套牢的小貓聽:「九条那個瘋子……被『退魔銀』傷到的壞帳,算算時間,也差不多該完成技術性反彈了……早知道當年不要救他。」
我有些不安地想抬頭看她,但她的視線卻只是落在我的髮梢上。客廳裡只剩下吹風機溫暖的風聲。
「真夜,我們怎麼辦?」3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3agaGf3mj
「我不想參與吸血鬼和獵人的千年鬥爭。」
我把身子往真夜的懷裡縮了縮。剛才那一瞬間的甜蜜並沒有消失,只是在神谷前輩的那條「紅色警報」下,突然被蓋上了一層抹不開的陰冷陰影。
這是我搬進真夜家的第七天。我們剛剛交換了名字,剛剛核對了彼此的心意,而這一切,卻像極了這座城市在面臨金融海嘯爆發前,最後、也最奢侈的一段停牌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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