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過、借過一下——！」
早上9:28。我正以一種快要超越人體極限、直逼逃命的速度在電車站出口狂奔。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vW1IE8RJ
我把文件袋死死抱在胸前，那姿態簡直像在守護這輩子最後的尊嚴。身上這套略嫌正式的西裝外套悶得要命，汗水在背後蠢蠢欲動；腳下的高跟鞋發出節奏急促的「噠噠噠」聲，聽起來根本不是腳步聲，而是某種毀滅性的倒數計時。
面試時間：09:30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2BQiA7FI3
距離目的地：還有兩分鐘。
很好。根據物理學理論，如果我現在瞬移進電梯，再一口氣衝上13樓，理論上只會遲到那麼「一點點」。前提是，電梯大神今天要站在我這邊，不要讓我在一樓遇到那種滿員的悲劇……
「叮！」
當我衝向電梯的一刻，然後我發現，裡面塞滿了人。
「……」
好險。好險我還剩下一點理智，沒在現場表演什麼叫「絕望的吶喊」。
在等第二部電梯的空檔，我盯著樓層顯示板，忍不住開始反省人生。事情到底是從哪一步開始跳空的？
我叫霜月澪，今年24歲，大學唸的是金融系。
聽起來很高級對吧？理論上。
我現在應該穿著俐落的西裝，坐在充滿高級香氛味的高流動性辦公室裡，一邊優雅地喝著拿鐵，一邊對客戶揮斥方遒：「根據目前聯準會的利率走勢，我建議……」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
拿著一份被手汗浸得微濕的履歷，去面試一個職缺標題寫得跟輕小說書名一樣浮誇的工作。——【保險投資戰略顧問：開啟你的年薪千萬傳說】。
雖然聽起來很像什麼隱世理財專家，但現實是，我投了30幾家銀行，卻連一張入場券都沒拿。
「叮。」
電梯終於到了。我衝進去按下13樓，對著鏡子裡的狼狽女子乾笑了一聲。
亂掉的髮絲、微紅的面頰。冷靜點，這只是面試。而且這家公司規模看起來不小，說不定真的是在做什麼正經的投資規劃。
大概吧。
13樓，走廊鋪著厚實的灰色地毯，牆上貼滿了那種會讓社畜熱血（或熱血流乾）的勵志標語：
『努力，就會成功！』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9fgDaeaux
『你的夢想，年薪無上限！』
……奇怪，看到這幾行字，我的眼皮為什麼跳得這麼厲害？
「妳好，是來面試的嗎？」前台小姐禮貌地詢問。
我點點頭報上姓名，被引導到一間半透明玻璃的會議室旁等待。隔著磨砂玻璃，我能看見會議室裡面模糊的人影。這不是我第一次面試，那些老掉牙的問題我早就背得滾牙切齒：自我介紹、職涯規劃、或是那個最經典的「如果市場崩盤你怎麼辦」。
上次我回答得專業到連自己都想哭，結果還是收到了感謝信。
「沒關係，不要想太多，有份工作能養活自己就好。」我小聲地對自己精神建設。
前台小姐輕輕敲門：「兩位面試官，面試者到了。」
「請進。」我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踏入那片未知的「投資領域」。
長桌對面坐著兩個人。
左邊那位率先抬頭，年紀大約二十五、六歲，笑容燦爛得像是在拍牙膏廣告，那身西裝穿在他身上簡直比精品男模還要合適。
「早安。」他聲音爽朗，帶著一種讓人莫名放鬆的魔力。
而右邊那位，則是完全不同的極端。那是一個留著黑色長髮、神情冷冽的女性。她的眼神銳利得像是能看穿我存摺裡的餘額，空氣彷彿在接觸到她的瞬間凝結成了冰。
我戰戰兢兢地坐下。
陽光男翻了翻我的履歷，對我露出一抹深意的微笑。
「先自我介紹一下吧。我是神谷陸。」他指了指身旁那位冰山美人：「這位是黑崎。」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iTxLBUAPF
「黑崎真夜。」冰美人微微點頭，只吐出了這四個字。
在那一瞬間，一股奇怪的違和感爬上我的背脊。那是一種直覺。身為金融系畢業生的直覺告訴我，這場名為「面試」的投資案，背後的風險等級恐怕是——無法評估。
「你遲到了！」黑崎第一句就直接判決。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50cqn4f4
「對、對不起！」我幾乎是反射性地低頭：「電梯剛剛——」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KQTnLCljG
「藉口就不用了。」黑崎淡淡地打斷我：「時間管理，是最基本的能力。」
我：「……」
完了。開場不到幾秒就出局，信用評級直接被打成垃圾債。
「也沒有到那種『信用違約』的地步啦。」神谷陸輕巧地將原子筆在指尖轉了一圈，語氣輕鬆得彷彿我們不是在面試，而是在某間高級咖啡廳喝下午茶：「實際上還在預約時間的溢價範圍內，對吧？」
黑崎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聲音冷得像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理財報表：「09:30。那是『坐下來開始面試』的時間，不是『衝進大門』的時間。」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XkjeDiFj
旁邊的神谷居然說：「但她有衝進來啊，至少證明這支股很有『動能』嘛。」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7wTnVJ66x
我：「……」
等等，這個人是在幫我說話嗎？我小心翼翼地抬頭偷瞄了他一眼。他對我露出一抹「放心，這裡有我守著」的溫柔笑容。那一瞬間，我有種錯覺，只要他開口，我連賣身契都能當場簽下去，連利率都不扣的那種。
黑崎終於把那種「審視害蟲」般的視線從我身上移開，指尖在我的履歷上滑過：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b3gH7KOXn
「自我介紹。」
她吐出這四個字。沒有多餘的贅字，沒有起伏的情緒。就像是一台高性能電腦在對硬體發出強制運行的指令。
我深吸一步氣，試圖讓聲音不要聽起來像在發抖。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jWiFcmlq
「我、我叫霜月澪，畢業於金融系——」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Bf3zr9Wyk
「直接說重點。」
黑崎再次切斷了我的話頭。
我愣住了，嘴巴半張著：「……咦？」
她抬眼直視著我，黑色的瞳孔深處彷彿藏著某種深不見底的黑洞。
「你不用重覆履歷表，我不需要聽妳在學校修過幾學分的總體經濟學。」她的語氣平板得令人窒息：「我只想知道，妳為什麼站在這裡。」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XKJkegP8
空氣瞬間凝固。這個問題，比我預演過的任何銀行面試題都要沉重。
腦中反射性地閃過一堆教科書式的標準答案：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P5r036IT
「我對風險管理充滿熱情。」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RFDjBfD4o
「我希望能利用專業知識為客戶創造價值。」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VtHeQzfAb
「我想在保險投資領域挑戰自我。」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jc9eoMuS
——太假了。
在黑崎那雙彷彿能看透靈魂的眼睛面前，我覺得任何謊言都會像劣質證券一樣當場崩盤。我用力吞了口口水，閉上眼，自暴自棄地豁出去了：「……因為銀行都沒有錄取我。」
說出口的瞬間，我就想穿越回三秒前掐死自己。
完了。這種「我只是來避難」的自殺式發言，簡直是在面試官的雷區上跳華爾滋。
神谷笑了出來，我需要補血奶媽。
神谷的聲音清脆得像是在空曠的交易大廳裡響起的鐘聲：「很誠實嘛，這份透明度我給高分。」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Ttx9TzZCD
我臉頰瞬間滾燙：「對、對不起，我——」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4ehbnx8x6
「不用道歉。」神谷擺擺手，嘴角依舊掛著那抹陽光般的笑意：「比起那些背稿背到像 NPC 的標準答案，我個人比較偏好這種有血有肉的回答。」
他轉頭看向黑崎：「至少，這不是一份偽造的財報。」
黑崎沒有笑。她依舊像尊冰冷的雕像般盯著我，那種眼神讓我產生了一種……她正在評估我這個「商品」到底值不值得被擺上貨架的錯覺。片刻後，她緩緩開口：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a6DAbeh8D
「那妳覺得，這份工作是什麼？」
我反射性地回答：「保險投資顧問。」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fD9wmTqnQ
黑崎的面容冷若冰霜：「具體一點。」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0uPOo5kdq
我試圖在混亂的大腦中拼湊專業詞彙：「……協助客戶進行資產優化配置與長期的風險規避管理？」
黑崎看著我。停頓一秒：「錯。」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WQRxEr7KY
我：「……欸？」
她將筆輕輕擱在桌上，發出「喀」的一聲脆響。
「那是銷售。」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r8J3BTGUE
「是以金融投資做外表，要客戶一直供款，然後到索償時用各種籍口推卻的產品。」
豁出去了！我自行解決，第N次面試失敗。
神谷幾乎要笑得彎下腰。
黑崎又問了一個問題：「妳怕被拒絕嗎？」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gPpe2gZ0p
我誠實地點頭，「怕。」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7RjmsWSXg
「會哭嗎？」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qsiardwN
「……可能會。」
神谷像是快要忍不住笑意了。黑崎卻只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很好。」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9RAjXyYrS
我愣在原地：「咦？」
黑崎優雅地合上我的履歷，站起身來。
「代表妳還是一個有感覺的人。」她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沒有感覺的人，是無法在這片殺戮戰場上活下來的。」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4Qx1YLqHC
我：「……？」
這是在稱讚我嗎？還是在預告我即將被折磨到靈魂出竅？我完全無法判斷。
神谷也站了起來，對我輕快地眨了眨眼：「別太緊張啦。面試結束了。」
不用補血奶媽，直接重抽首刷就好了。
黑崎突然道：「下星期上班，跟我組。」
腦袋像是當機重啟後的螢幕，緩緩浮現出一個連我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結論……我是不是，已經被這間看起來超可疑的公司給錄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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