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一下……」我用力揉了揉眼睛,指著眼前這幅極度違背市場邏輯的畫面,聲音抖得像是在金融海嘯裡斷頭的散戶:「真夜!?為什麼妳會在這裡?還有九条為什麼會躺在我的床上啊!?」
明明身上繫著的是我在百元商店買的幼稚小雞圍裙,真夜卻硬生生穿出了一種跨國併購案主談人的冷酷氣息。
「小澪,妳的音量分貝已經對這間本就採光極差的垃圾資產造成了二次貶值。」真夜單手抱胸,用看著呆帳的眼神冷冷地挖苦我:「我剛才問妳,妳怎麼現在才來?」
「哈啊!?」我當場氣得社畜本能大爆發,指著自己的鼻子大喊:「什麼叫我現在才來!?請妳搞清楚資產的所有權歸屬!這間每個月租金只有四萬五千日圓、洗澡水壓忽冷忽熱的破爛公寓,合約上的受益人是我!是我霜月澪!妳這叫非法侵佔、惡意強行入股、外加未經許可的實體清算!!」
我說完這句,突然想到一件事,覺得不妥。
「這……這……這是非法侵佔…………」我的聲音越來越小。
真夜挑了編好看的眉毛,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刻薄的資本家冷笑:「非法侵佔?小澪,妳這幾個月住在哪裡?有交房租嗎?妳睡在沙發,還是我的大床?」
我整個人被這記精準的反向稽查給轟得倒退三步,心虛得冷汗直流。
天啊!這女人是裝了什麼遠端監控系統嗎!?她怎麼連我昨晚偷偷滾上她的床、抱著她的被子哭的事情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啊!這算什麼?內線交易嗎!?大股東對散戶的無隱私監管嗎!?
「我、我那是……那是為了保管妳留在公司的私人物品……」我有些底氣不足地移開視線,臉頰燙得像是在牛市裡過熱的股票。
「至於房租…………」我伸出手:「真夜,妳的房租…………」
真夜不客氣地吸上我的血。
「誰叫妳一聲不吭就捲款潛逃啊!我留在那裡當釘子戶,只是為了等妳回來進行最終結算……」
「所以,我現在允許妳在這裡進行結算。」真夜優雅地指了指單人床的方向。
在經歷了一整輪混亂的吐槽與心驚肉跳後,我把累積了兩個多月的委屈、恐懼、思念與酸楚,終於在這一瞬間徹底熔斷,淚水再也忍不住地奪眶而出。
「嗚……哇啊啊啊!」
我放聲大哭,甚至顧不上那邊還躺著一個最終 BOSS,直接丟下手裡的打包紙箱,不顧一切地一頭撞進真夜的懷裡,死死抱住了她那冰冷卻讓我無比眷戀的身軀!
「妳跑到哪裡了!我以為妳真的要徹底撤資消失了……嗚……」
我一邊把眼淚鼻涕瘋狂蹭在她的小雞圍裙上,一邊抽抽噎噎地嚎啕大哭:「我擔心妳被雨宮小姐找到清算,又希望雨宮小姐能找到妳……這樣我就能知道妳在哪裡了……妳這個差勁的大股東!把我套牢了卻自己停牌……嗚哇啊啊!」
真夜被我撞得身體微微僵了一下。聽著我毫無邏輯的哭訴,她站在那裡沉默了許久,最終,一聲冷艷的嘲諷從我頭頂傳來。
「有進步,懂得大哭大罵,懂得向我反擊。」那雙冰涼、修長的手,終於緩緩環過我的後背,將我用力地緊扣進了她的資產包裡。
我的哭聲漸漸變成抽泣,她才伸出冰冷的手指,捏著我的下巴強行把我從她懷裡挖了出來。她看著我滿臉的眼淚,嫌棄地從口袋裡掏出面紙幫我胡亂擦了擦。
「夠了,把妳那點微不足道的液體資產收回去,小雞圍裙的布料折舊率不接受這種惡意污染。」她嘴上依舊毒舌,但幫我擦眼淚的動作卻破天荒地放輕了。
她轉過身,看著躺在床上的九条,眼底那抹妖異的血紅色漸漸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跨越百年的冷酷與近乎麻木的傷感。
床上的九条被我的哭聲吵醒。那雙暗紅色的眼睛,在清醒的第一時間就化作一條危險的細縫,精準無誤地鎖定了我。
非常明顯地充滿敵意。
「真夜。」九条朔沙啞地開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台報廢的發動機。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APLeXQWNbz
「嗯?」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DOPbDaVHU
「……為什麼這個女人還活在?」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yi7eDplUtf
我:「……」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Aws29I6um
真夜:「……」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DvQ0W80A0L
我:「喂,這是我的家好不好?你還躺在老娘的床上去耶!」
九条朔虛弱地咳了一聲,眼神卻依舊像惡意沽空一樣陰森:「我睡著之前不是說過嗎?我再見到她,第一件事就是殺死她!」
我當場氣得炸毛,指著他的鼻子大罵:「你這個恩將仇報的病嬌前夫!上次在增上寺防空洞還沒有用風險控訴把你罵醒的啊!?要不是老娘開啟散戶防禦模式,你現在還能發表反人類的破產演說啊?」
九条朔發出一聲冷笑:「可惜那晚在醫院外沒殺到你。」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iGE3AVqSh
我回頭反擊:「你——!可惜那晚雨宮殺不死你!」
我正準備擼起袖子撲上去,和這尊最終 BOSS 進行第二輪關於人類社畜尊嚴的肢體協商。
「啪!」
一本厚度堪比百科全書、沉重無比的《保險特種特約條款手冊》,毫無預警地直接呈完美拋物線,精準砸在了九条朔那張俊美慘白的臉上
房間瞬間陷入了絕對的死寂。我和九条朔同時一懵,僵硬地轉過頭去。
真夜面無表情地站在床邊,那雙妖異的眼眸冷冷地俯視著九条:「朔。閉嘴。」
九条朔默默把臉上的保險手冊拿了下來,沉默了。1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jrEZYHexyq
我也下意識縮了縮脖子,跟著沉默了。
活了幾百年的高階吸血鬼大佬,被自家前妻用公司保險條款現場砸臉——這畫面實在是太有視覺衝擊力,產值高到我不敢看。
「你的所有資產被雨宮凍結,還想動手喔??」真夜冷酷地吐出一句,接著轉向我,眼底那抹血光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無奈與傷感:「這筆呆壞帳的情況,比妳想像中還要嚴重,小澪。」
我吸了吸鼻子,下意識順著她的目光望去。
單人床上的九条朔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胸口那道被雨宮千景劈開的猙獰傷口已經包札了重重繃帶,雖然不再冒出銀色煙霧,但皮膚表面仍殘留著一道道銀白色的蛛網狀裂痕。
他現在虛弱得就像是一支被永久停牌的股票。
「退魔銀不是普通的實體損耗。」真夜平靜地說,聲音裡帶著一絲抹不開的幽怨:「對吸血鬼來說,那是直接作用在核心血質上的惡性通膨。他這傷勢,至少要幾十年才能翻盤。」
我愣了一下。幾十年?等等,這個時間折舊單位是不是有點不對?我今年也才二十多歲耶!
「這一次千景差點把他徹底實體清算掉。」真夜繼續說下去,打斷了我的社畜精算。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過了很久,才緩緩對著床上的九条朔開口:「朔。我已經失去太多歷史資產了,不要再逼我看著更多人從我的世界裡撤資。」
九条朔怔住了。連我都怔住了。這是我第一次聽見真夜用這種語氣說話,沒有毒舌,沒有冷酷的嘲諷,只有疲憊——一種跨越了百年的疲憊。
我站在原地,胸口卻忽然有些發悶。因為我突然意識到一個無比殘酷的實體運營事實——真夜沒有放棄這筆百年的不良債權。她真的留下來照顧他了。她放棄了高級公寓、放棄了公司經理的職位,每天守在這間連熱水都供不應求的破舊公寓裡,悉心照顧這個差點毀掉整個東京的前夫。
那一晚,明明是我勸她去救九条,是我罵九条白痴。可現在我的心底卻像是被灌了一千加侖的苦澀海水,酸酸的、悶悶的,難受得要命。
我看了看真夜,打開手機,給舊房東發了條長線增資的訊息。
【不好意思我改變主意了!這間公寓我決定繼續續租。】
「我……我先把這些破爛搬到妳的公寓,免得妨礙妳們進行戰損修復。」我悶悶地嘟囔了一句,眼眶酸得要命,抱著沉重的紙箱有些失望、有些狼狽地逃出了套房。
就在我離開寓所,走得不遠,一片死寂且帶著濃烈金屬血腥味的陰影,毫無預警地將我整個人徹底籠罩。
「沙、沙——」
那是重型金屬在水泥路面上強行拖行的刺耳摩擦聲。步道中央,雨宮右手死死提著那柄的退魔銀刀,那雙沒有溫度的死人眼直勾勾地鎖定了我,嘴角勾起殘忍的笑:「喲,保險小姐。跟蹤了妳整整兩個月,妳終於……帶我找到黑崎和九条的據點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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