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六章｜眼睛太累

同居的第五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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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回家時，

已經快晚上十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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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那一瞬間，

她站在玄關，先閉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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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累了。

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裡面慢慢掏空，

只剩一層殼還勉強站著的那種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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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案子是一間老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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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主是個二十六歲的男生，

獨居，猝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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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才被房東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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委託人是他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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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從進門到結束，幾乎都沒有掉眼淚，

卻在看到冰箱門上那張寫著

「記得買洗衣精」的便利貼時，

忽然蹲在地上哭得喘不過氣的姊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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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到現在都還記得那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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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壓，很低，像一個人硬撐太久，

最後終於裂開時發出來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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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這種案子。

因為太像生活還沒收好，就被人硬生生按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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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

客廳還亮著一盞暖黃的小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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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沙發旁，腿上放著筆電，

像原本在修圖，聽見門聲才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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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見她，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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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說話，只低頭彎腰脫鞋。

鞋帶解了兩次才解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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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筆電闔上，放到旁邊。

「今天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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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只回了一個字，聲音啞得厲害。

然後她直起身，提著包，準備直接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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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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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腳步頓了一下，卻沒回頭。

「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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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的背影，語氣很平。

「我留了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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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

「我現在不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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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他沒有再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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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她鬆了一口氣，

卻不知道為什麼，心口又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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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推門進房，把包丟到椅子上，

連外套都沒脫，就直接坐到床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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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安靜下來。

安靜得她終於能聽見自己的呼吸有多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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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地板，

腦子裡卻一直閃回今天那些細碎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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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洗的杯子。

半包開過的泡麵。

曬到一半的衣服。

床頭沒看完的漫畫。

便利貼。

洗衣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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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都不是什麼重要的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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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就是因為太普通，

才讓人更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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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這個人前幾天還打算繼續生活，

卻突然就沒有後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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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手肘撐在膝上，

指尖用力抵住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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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想想。

真的不想。

這行做久了，本來就不能每一件事都往心裡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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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直都知道，

知道得很清楚，也一直做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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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發生的事太多，

還是因為今天那張便利貼太像某種故意留下來的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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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自己今天撐得有點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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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傳來很輕的敲門聲。

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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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著眼，沒動。

「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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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停了兩秒，才傳來周予衡的聲音。

「熱水放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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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喉嚨發緊，低低回了一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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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沒立刻走遠。

林丹丹睜開眼，看著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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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秒後，她還是開口：

「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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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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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天看起來不太好。」

這句話落下來時，不重，也不輕。

平平的，但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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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門板，突然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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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太累的時候，

總是很容易被一句平常話戳中的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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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好。」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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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她自己都知道有多敷衍。

門外的周予衡沒有拆穿，也沒有順著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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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問：

「要不要先吃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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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沉默了。

她知道他在用他會的方式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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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晚餐、敲門、確認她還醒著。

每一步都沒有錯。

每一步都很妥當。

可也就只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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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門外，

像站在某條他很清楚不能越過的線外面，

把能做的事情都做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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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再往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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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那扇門，

忽然覺得有點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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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想被問。

也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希望他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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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突然很清楚地意識到一件事——

這個人很會照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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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只照顧到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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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手揉了揉臉，聲音低下來。

「我等一下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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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腳步聲這次真的走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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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床邊，

慢慢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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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以為，

自己會因為他沒多問而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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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實際上，胸口那股悶意卻沒有散，

反而更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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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有點煩躁。

煩躁自己今天狀態這麼差。

煩躁這種差偏偏發生在這裡。

也煩躁周予衡明明什麼都做對了，

她卻還是覺得哪裡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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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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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邊坐了快十分鐘，

最後還是起身去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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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外的小桌上放著一杯熱水，

旁邊還有一碗蓋著保鮮膜的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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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那碗粥，安靜了兩秒。

然後她端起來，走到客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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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正坐在沙發上，筆電重新打開了，

畫面是還沒修完的婚禮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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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聽見聲音，抬頭看她。

「冷掉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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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好。」林丹丹走到餐桌旁坐下，

把保鮮膜撕開，「你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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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說，「樓下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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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嗯了一聲，

低頭舀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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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普通的粥，味道淡得幾乎沒什麼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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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也正因為太普通，

反而讓她原本一直懸著的胃慢慢落下去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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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很安靜。

只剩她偶爾碰到湯匙的聲音，

還有周予衡鍵盤上很輕的敲擊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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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吃了幾口，忽然開口：

「你不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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鍵盤聲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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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眼看她。

「問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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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湯匙，語氣有點淡。

「問我今天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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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沒有馬上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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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他才開口：

「妳如果想說，會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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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盯著他。

「如果我不想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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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問了，妳也不會想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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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

平靜得像一個已經用過很多次的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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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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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人……」

她低下頭，攪了攪碗裡的粥。

「真的很會把事情處理到最安全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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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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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低頭吃了一口，

過了幾秒，才又開口：

「你是不是對所有事都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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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處理，先安排，先把能做的做完。」

她想了一下，接著說：

「至於別人到底在想什麼、難不難受、想不想被問……」

她看像他，說：

「你都停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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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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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覺某種窗戶紙被捅破了，

裡外兩個人相對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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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眼神沒什麼波動，

卻也沒有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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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他才低聲說：

「這樣比較不會做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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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的手停住。

這句話不大，可聽起來卻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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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回答她，

像他早就對自己說過很多次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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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兩秒，

忽然覺得胸口那股煩躁散了一點，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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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點懂了。

對周予衡來說，靠近不是自然而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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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像一件一不小心就會做錯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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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又吃了一口粥。

「但有時候，」她聲音很低，

「站太外面也不一定比較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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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沒有接話。

林丹丹也沒再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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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已經夠累了，

沒力氣去拆一個人藏得太深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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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況，她連自己的情緒都還沒處理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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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就這樣安靜地待了一會兒。

直到林丹丹把那碗粥吃了大半，

才終於慢慢放下湯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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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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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的聲音這時又響起來。

「今天的案子，很難處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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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睜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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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他終於問了。

不是很會問，也不是什麼漂亮的切入。

但確實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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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姊姊，看到她弟弟冰箱上的便利貼，」

「哭到蹲在地上站不起來。」

她說完，停了停。

「就一張寫著記得買洗衣精的便利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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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有打斷。

林丹丹低頭看著桌面，聲音比剛剛更輕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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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今天一直在想，那種東西明明一點都不重要，」

她聲音變小聲，「為什麼反而最讓人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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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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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代表他原本打算繼續生活。」

林丹丹握著水杯的手微微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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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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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的神情還是很淡，

聲音也不大，可那句話一下就說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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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卻又不想承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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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只好低頭，罵了一句很輕的：

「……你有時候真的很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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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反駁，

只是把桌上的面紙往她那邊推近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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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那包面紙，差點又想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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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人真的很不會安慰人。

可她胸口那股悶意，還是比剛剛鬆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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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抽了一張面紙，胡亂按了按眼角，

然後低聲說：「我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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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周予衡點頭，

「是眼睛太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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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林丹丹真的笑了出來。

笑得很短，還有點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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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瞬間，客廳裡原本繃著的東西，

好像終於鬆開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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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沒有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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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坐在那裡，

沒有走開，也沒有退回剛剛那種完全停在門外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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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一下子走近很多。

只是那個距離，跟剛剛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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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麼一點點。

但已經夠讓人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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