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七章｜被留下的日常

那天林丹丹回家得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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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打開的時候，客廳裡留著一盞小燈，

暖黃的光靜靜落在玄關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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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門口，低頭把鞋脫下來，

動作比平常慢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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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累。

至少不只是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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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餐桌邊，筆電開著，

像原本在修圖。聽見門聲，他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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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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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嗯了一聲，聲音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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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包放到椅子上，

沒像平常那樣先去洗手，也沒先問晚餐吃了沒，

只是站在客廳中央，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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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筆電闔上。

「今天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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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她又只回了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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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沒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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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幾秒，才起身去廚房倒了一杯溫水，

放到桌上。

「先喝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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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走過去，接過杯子，低頭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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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捧著那杯水，站著不動，

像還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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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會兒，才低聲開口：

「今天的案子不好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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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有立刻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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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低頭看著杯裡微微晃動的水面，

過了很久，才慢慢說：

「我今天整理到一個老先生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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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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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太太三年前就過世了，他自己前陣子也走了。」

「這次委託的是他們女兒，說房子要整理掉，」

她閉上眼睛，繼續說：

「她說，東西能留的留，不能留的就處理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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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安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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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靠到椅背邊，慢慢地說，

「那個家很普通。」

「真的很普通。」

「沒有什麼值錢的收藏，也沒有什麼特別的擺設。」

「電視有點舊，沙發套都洗到起毛球了，」

「陽台還掛著很老式的曬衣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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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

嘴角很輕地扯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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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也很普通。鍋子疊在一起，調味罐排得不整齊。」

「冰箱外面還用磁鐵壓著超市集點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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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

「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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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又喝了一口水。

「然後我在主臥衣櫃上面，找到一個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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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聲音更輕了一點。

「裡面不是存摺，不是金飾，也不是什麼重要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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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疊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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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安靜了下來。

窗外偶爾有機車經過，聲音一下就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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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把水杯放到桌上，手指還搭在杯口邊緣。

「照片也不是什麼婚禮照、畢業照、全家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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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向周予衡。

「全都是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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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的目光微微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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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繼續說：

「他太太坐在餐桌旁低頭挑菜的樣子。」

「在陽台收衣服的樣子。」

「蹲在地上餵貓的樣子。」

「還有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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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住，像是回想起那張照片時，

連語速都跟著慢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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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一個很普通的下午。」

「她大概剛睡醒，頭髮亂亂的，坐在沙發上發呆，」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說：

「腿上還蓋著一條毛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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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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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很淡，也有點無奈。

「那瞬間我真的有點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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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手指無意識地摩了摩杯身。

「因為那些照片……看起來很像你會拍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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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落下去後，

空氣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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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原位，

沒有立刻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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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也不急著等他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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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覺得，遺物裡最重的，應該是那些正式留下來的東西。」

「遺囑、戒指、證件、存摺、舊信……」

「後來做久了才知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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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聲音很低。

「真正讓人停下來的，反而是那些不太重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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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喝完的水。」

「留在冰箱上的便利貼。」

「穿久了的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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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這種——明明只是隨手拍下來，卻被留了很多年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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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眼神很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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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低聲問：

「妳看到那些照片的時候，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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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愣了一下。

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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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片刻，才慢慢開口：

「我本來在想，那個老先生是不是很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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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眼底有一點很淡的鬆動。

「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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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林丹丹低頭笑了一下，

「人家太太在挑菜、收衣服、發呆，他也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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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停。

「後來我又覺得，他可能不是無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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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那盞燈很暖，

照得她臉上的疲倦都柔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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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看著周予衡。

「他只是覺得，那些畫面值得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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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沒有說話。

可林丹丹看得出來，他聽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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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往後靠了一點，慢慢吐出一口氣。

「我今天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這件事。」

「想那個老先生為什麼要留這些照片。」

「也想……」

她停住，像是後面那句話本來不打算講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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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等了一會兒，才低聲接：

「也想我為什麼拍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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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眼。

兩個人對看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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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還是很輕地嗯了一聲。

那個嗯很淡，像承認，又像放棄再裝作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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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的手指輕輕碰了一下桌面。

「妳現在知道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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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沒有立刻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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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桌上的水杯，

過了很久，才慢慢說：「有一點。」

「但也不是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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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點了一下頭。

像是這個答案已經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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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忽然有點想笑。

「你不打算替自己講解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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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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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你這種婚攝職業病，為什麼最後會發作在我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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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兩秒。

然後很平地說：「妳比較常出現在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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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直接笑出聲。

「你這個理由比上次那個順手還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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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但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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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笑意還沒完全下去，

眼神卻慢慢安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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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他沒在開玩笑。

也知道他其實是在用他最像自己的方式回答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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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很會說。

但也沒有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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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聲音放輕了一點。

「那個老先生的女兒今天看到照片，哭得比看到戒指還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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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抬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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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繼續說：

「她一邊哭，一邊說，她都不知道爸爸有拍這些。」

「她說原來媽媽不是只活在那些正式的大日子裡。」

「原來媽媽也被留在這些很小、很普通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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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到這裡，忽然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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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很輕地補了一句：

「我那時候就想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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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的眼神終於有一瞬很輕地動了。

像有什麼平常被壓得很穩的東西，被這句話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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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立刻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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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這次卻沒有移開視線。

「我以前會覺得，這種照片有什麼好拍的。」

「現在好像有點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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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坐在那裡，安靜了很久，才低低問：

「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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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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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她看著桌上那杯已經喝掉一半的溫水，聲音很慢：

「懂有些人留下來的方式，不是說很多話。」

「是把你那些你自己都不會記得的時候，默默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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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整個屋子忽然靜得很柔。

不像吵架後那種緊，也不像剛回家時那種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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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安靜，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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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過了幾秒，

才很低地嗯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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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忍不住皺眉。

「你又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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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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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候至少應該講點比較像人話的東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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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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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看著她，慢慢開口：

「我只是覺得，妳能懂這件事……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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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平。

可不知道為什麼，林丹丹聽完，

心口卻輕輕發了一下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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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笑了一下，像想把那點不自在掩過去。

「你今天已經比平常會說話很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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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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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她抬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才低低補一句，「有進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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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眼底那點很淡的笑意，

終於沒有再完全藏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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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他才起身。

「要不要吃點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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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頭。

「你不是吃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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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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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還是點頭。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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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轉身進廚房，把鍋重新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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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餐桌邊，看著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今天那個盒子裡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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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菜、收衣、發呆、睡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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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留住的，不是誰生命裡最重要的時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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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可能是很久很久以後，

最讓人捨不得丟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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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著眼，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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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意識到，

周予衡平常舉起相機時，

留住的好像從來不只是她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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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她在這個家裡生活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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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裡很快飄出湯的香氣。

客廳那盞燈還亮著，玄關的小燈也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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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那裡，拿起手機，

往廚房的方向按下快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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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頭看著剛拍好的照片，

忽然沒來由地覺得——

今天這個晚歸的夜晚，好像也被很安靜地留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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