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番外一｜我的爸爸和媽媽

我覺得，我爸爸有一個很奇怪的習慣。

他很喜歡偷拍我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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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真的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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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種媽媽知道、會比 YA、

會看鏡頭笑得很好看的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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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種——

媽媽在喝水、在晾衣服、

在看成分表、在沙發上睡著，

甚至在廚房裡罵人的時候，

他都會默默把相機拿起來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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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開始不知道那叫偷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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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時候只覺得，

爸爸是不是很怕媽媽有一天突然消失，

不然為什麼老是要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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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長大一點，會看相機裡的照片了，

才發現爸爸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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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他拍的媽媽，

很多時候都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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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張，是媽媽睡在沙發上，

嘴巴還微微張著，臉頰被抱枕壓得有點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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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張，是媽媽蹲在陽台收襪子，

頭髮亂亂的，臉上連眉毛都沒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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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誇張的是，有一張媽媽在吃優格，

吃到一半還在皺眉看手機，

嘴角還有一點優格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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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翻到那張，真的很認真地問爸爸：

「這樣也要拍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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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正在整理照片，聽到我的問題，只看了一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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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這張媽媽沒有很好看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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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手上動作停了一下，然後很平靜地回我：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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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還小，不是很懂。

我心裡想的是：

爸爸是不是眼睛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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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把這件事拿去問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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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那時候正在摺衣服，聽完先翻了個白眼。

「妳爸本來就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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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床上晃腳，繼續問：

「可是他真的拍很多妳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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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手上摺衣服的動作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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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才低頭把那件 T 恤摺好，很輕地說：

「……他就喜歡留一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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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講得很嫌棄。

可是我有看到，她嘴角有一點點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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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那時候就知道了。

媽媽雖然嘴上都說爸爸很煩，

但她其實沒有真的不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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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和媽媽，大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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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很會瞪爸爸。

爸爸也很常被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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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爸爸從來不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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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會在媽媽瞪完之後，很平靜地說一句：「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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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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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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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前一直覺得，爸爸這樣很像在耍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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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每次媽媽本來要生氣，

聽到他那種很平、很安靜的回話，

最後都很難真的氣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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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媽媽站在冰箱前面，對著裡面大聲說：

「周予衡！你是不是又把我那個優格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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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在餐桌邊看資料，頭都沒抬。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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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立刻轉頭。

「你少來，那不然它自己長腳走掉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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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終於抬頭看了一眼冰箱，停兩秒，

然後很誠實地說：「……我有買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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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安靜了三秒。

接著更火大。

「你這不叫沒有，這叫先斬後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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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坐在旁邊寫功課，聽到這裡差點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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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看了媽媽一眼，

又看了一眼冰箱裡那盒新的優格，

最後只很低地說：

「可是我買妳平常吃的那個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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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本來還要繼續念。

結果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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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很不甘心地把冰箱門關起來，

嘴裡小小聲地說：

「你不要以為這樣我就會原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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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嗯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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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媽媽還是把那盒新的優格吃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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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旁邊看她一口一口吃，

覺得他們大人真的很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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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在吵架，可是又沒有真的在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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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媽媽一直嫌，爸爸卻好像每次都知道，

應該把東西買對、把燈留著、把話停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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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後來才慢慢發現，爸爸和媽媽的愛，

不是那種會掛在嘴上的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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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一直掛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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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不太說「我愛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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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就更不用說了，

她連「你很好」都不會輕易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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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如果我半夜發燒，

最先從床上坐起來的一定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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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媽媽真的病到連罵人都沒力氣的時候，

爸爸會一句話都不多說地把水、藥、溫度計、垃圾桶，

全都先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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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我半夜吐了兩次，

媽媽抱著我去洗澡，頭髮亂得像剛打完仗，

還一邊拍我的背一邊罵：

「叫妳不要偷吃冰，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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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縮在她懷裡，整個人暈乎乎的，

還是很小聲地幫自己辯護：

「我只吃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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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翻了個白眼。

「一點點妳會吐成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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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時候站在門口，

手裡拿著乾淨毛巾和我的睡衣，

等媽媽幫我把身體沖乾淨之後，就把東西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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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一邊替我擦頭髮，一邊很不耐煩地說：

「你去把床單換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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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嗯了一聲，轉身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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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問為什麼是他。

也沒有說他剛剛才在洗地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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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真的去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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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躺回床上，迷迷糊糊快睡著的時候，

還聽見媽媽在外面小聲跟爸爸說：

「她今天晚上應該還會再醒，你先不要睡太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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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很低地回了一聲：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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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時候眼睛已經睜不太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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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還是覺得很安心。

因為我知道，不管我半夜再醒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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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會有人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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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到後來才知道，這種「會有人在」的感覺，

不是每個小孩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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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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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爸爸和媽媽，

雖然都不是很會說漂亮話的人，卻很會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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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學校老師出作業，要我們寫「我的爸爸和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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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同學都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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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很高大。

我媽媽很溫柔。

他們很愛我。

我們家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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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作業本想了很久，不知道要怎麼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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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爸爸不算高大。

我媽媽也不算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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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少不是那種會用很輕的聲音跟你講話、

每天笑咪咪、像卡通裡那樣的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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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媽比較像是會說：

「快去洗手。」

「功課寫完沒？」

「這個不要亂放。」

「外套穿上。」

「不要踩著拖鞋跑來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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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比較像是會默默把東西做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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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果水杯忘在桌上，他會順手拿去洗。

媽媽如果晚上在沙發上睡著，他會把燈調暗一點。

陽台上的衣服如果快下雨了，他會先收。

媽媽如果加班很晚，他會留一鍋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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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事看起來都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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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到如果老師要我寫在作業本上，

我甚至不知道要不要算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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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想了很久，最後還是寫了：

我爸爸媽媽都不是很會講話的人。

可是他們都很會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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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老師把作業發回來時，

在我那一頁旁邊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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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之後，把作業拿給媽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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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看完之後，先是安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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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抬頭看我。

「誰教妳這樣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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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很老實。

「沒有誰教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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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又低頭看了一次，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

「……字寫得還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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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出來，

這句已經很接近她版本的誇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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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立刻得意起來，拿著作業跑去給爸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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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那時候正在餐桌邊修照片，

聽我講完，也接過去看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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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得比媽媽久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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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到我都忍不住問：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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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抬頭看我，停了兩秒，才很平地說：

「寫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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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眨了眨眼。

「只有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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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想了想，又補一句：

「觀察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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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當場笑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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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把作業拿回房間，

躺在床上自己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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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想到，

其實我爸爸媽媽也滿像在演一種只有他們自己懂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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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很會偷拍媽媽。

媽媽很會嫌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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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被嫌的時候都不太回嘴。

媽媽每次嘴上很兇，可最後還是會先把他的飯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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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兩個都不太像故事書裡那種很會說愛的人。

可我每天都看得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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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爸爸怎麼記得媽媽喜歡喝淡一點的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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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媽媽怎麼嘴上說煩，

卻還是把爸爸那件襯衫一起丟進洗衣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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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見他們站在廚房裡，

一個切菜、一個找醬油，

看起來像在拌嘴，其實誰都沒有真的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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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時候會想，

我們家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成現在這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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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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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知道，我現在每天放學回家，

打開門的時候，看到的都是同樣的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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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有衣服。

餐桌有杯子。

廚房有湯。

媽媽有時候在講電話，爸爸有時候在修圖。

燈是暖黃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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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進門之後，總會有人抬頭看我一眼，

然後問一句：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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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真的很普通。

普通得好像沒有什麼好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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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知道，這就是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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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爸爸和媽媽，

大概就是會把普通日子過得很像家的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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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我媽媽應該不會同意這種說法。

她大概只會翻我一個白眼，然後說：

「少亂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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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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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知道，就算她嘴上這樣講，晚上吃飯的時候，

她還是會順手把爸爸喜歡的菜推到他那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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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爸爸看見了，也不會特別說什麼。

他大概只會很輕地看她一眼，然後低頭吃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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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些不被說出來的東西，本來就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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