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單計畫｜配對失敗者》 - 第一章｜突然來訪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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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得的休假日，

林丹丹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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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天晚上睡前，

她還很認真地對周予衡宣布過一次：

「明天誰都不准吵我起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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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周予衡正站在流理台前洗杯子，

聞言只抬了下眼，語氣很平。

「我沒有這個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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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隔天早上九點零七分，

當廚房裡已經傳出平底鍋很輕的滋滋聲時，

林丹丹還裹在被子裡，睡得天昏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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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廚房，正低頭煎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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吐司機剛跳起來，牛奶放在桌上回溫，

旁邊還有他剛切好的番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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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天氣很好。

陽光斜斜照進來，落在餐桌邊緣，

一切都像一個不該被打擾的、很安靜的休假日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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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下一秒——

房門猛地被拉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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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回頭，就看見林丹丹一頭亂糟糟的頭髮，

穿著睡到皺掉的寬大 T 恤，手裡抓著手機，

整個人像還沒真的醒，但表情已經先被嚇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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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

她站在房門口，聲音都還有點劈。

「周予衡，我媽她說他們在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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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手上的鍋鏟停了一下。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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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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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她剛剛傳訊息問我醒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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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張臉都快皺起來了，

「我睡迷糊了就回了一句『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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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誇張的說：

「結果她直接說：好，那我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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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語氣更崩潰。

「我爸也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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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沉默兩秒，很平地又問了一句：

「幾分鐘前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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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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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說完，整個人原地轉了一圈，

像腦子終於開始運轉，下一秒忽然倒抽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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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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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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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指著房間方向，語速飛快：

「床單還沒拉平，昨天你衣服是不是還丟在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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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抱著頭看周予衡，

「還有……還有陽台！陽台衣服！」

「我們昨天是不是一起洗了一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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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關火，把鍋子先移到旁邊。

「先去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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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瞪他。

「這種時候你還叫我先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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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媽等一下上來，第一眼會先看到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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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了半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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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有道理得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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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抓著手機站在原地，臉上的慌張還沒退，

下一秒又突然想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餐桌。

「還有早餐！你幹嘛今天煮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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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一眼桌上的吐司和蛋。

「休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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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你休假！」林丹丹大聲：

「但現在這個場面看起來很像你平常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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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兩秒，語氣還是那麼穩。

「我本來就住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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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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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被堵得一時沒話，

耳根卻莫名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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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沒辦法反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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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邊轉身衝回房間，一邊丟下一句：

「你去收陽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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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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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把你的相機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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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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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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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從房間裡飄出來，

悶悶的，像一邊翻衣服一邊在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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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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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廚房和客廳中間，難得沉默了半秒。

什麼叫不要太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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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家居服，

又看了一眼已經煎好的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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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了想，最後還是先轉身去陽台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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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台上果然晾著兩個人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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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色襯衫、她的裙子、他的黑色 T 恤，

還有兩條洗好掛在一起的毛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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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一吹，衣角輕輕碰在一起，

正常得不行，也危險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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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伸手一件件收下來，動作快但不亂。

收完衣服，他剛把籃子放回房間門口，門鈴就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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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安靜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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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房門打開，

林丹丹從裡面衝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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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髮已經勉強梳順，臉也洗過了，

換了一件看起來比較像「有醒」的居家長裙，

可腳上還踩著一雙左右差點穿反的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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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原地跟周予衡對看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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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又響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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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壓低聲音，整個人像繃起來的弦：

「我現在看起來很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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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了她一眼。

「不像剛從床上滾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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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翻了個白眼，

「我謝謝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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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鈴第三次響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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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深吸一口氣，抬手去開門。

門一打開，站在外面的果然是她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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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還有她爸爸，

手上提著一袋不知道是水果還是菜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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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先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視線停在她有點亂但努力整理過的頭髮上，

眉頭挑了一下。

「妳剛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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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抱著門，語氣努力裝得很平。

「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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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很輕地哼了一聲。

「看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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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還來不及回嘴，

視線就看見她爸爸往門內看了一眼，

然後動作很細微地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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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下停得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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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丹丹還是立刻順著他的視線回頭——

周予衡正站在客廳中央，

手裡還拿著剛從陽台收下來的一籃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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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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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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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

比起那張雙人床，這一籃衣服顯然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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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倒是很穩，放下手裡的衣籃，走過來，

語氣和平常一樣安靜。

「叔叔阿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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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著他，沒有立刻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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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然知道周予衡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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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不是完全沒提過，只是提得不多，

很多時候都用那種很敷衍的方式帶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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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就那樣」、「還活著」、「最近很會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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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知道是一回事，

真的看見他穿著家居服站在女兒住處裡，

手上還抱著剛收下來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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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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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是丹丹爸爸先開口，聲音很穩。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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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也嗯了一聲，

目光從周予衡身上移回女兒臉上。

「妳不讓我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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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啊。」林丹丹立刻側身讓開，「進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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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玄關一下子變得有點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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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低頭換鞋，動作做到一半，

忽然抬頭看了一眼鞋櫃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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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裡放著兩雙常穿的鞋，

一雙是丹丹的，一雙是男款的，

位置靠得很自然，像每天進出的人都已經不太需要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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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說什麼，只是眼尾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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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當然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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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耳根一熱，轉身就往廚房走。

「你們吃早餐了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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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過了。」丹丹媽媽慢慢走進來，

一邊看一邊回她，「妳不用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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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上說不用忙，眼睛卻已經把整個屋子掃過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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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桌上擺著兩份早餐。

流理台旁邊有兩個馬克杯。

沙發邊放著一台筆電和相機包。

陽台門半開著，剛收下來的衣服放在門邊，

明顯不是一個人的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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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沒講話。

她只是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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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是這種不講話，

反而讓林丹丹更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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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很自然地往旁邊讓出空間，先去拿杯子倒水。

「阿姨，喝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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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了他一眼。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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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倒了兩杯，一杯給她媽媽，一杯給她爸爸，

動作很穩，沒有那種刻意討好的熱情，也沒有過度拘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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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一種讓人挑不出錯，卻也很難忽視的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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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接過水，坐到沙發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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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爸則提著那袋東西走過來，遞給林丹丹。

「妳媽說這個時候的筍子嫩，叫我順路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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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愣了一下，接過袋子往裡看，

裡面除了筍子，還有一包看起來剛買的水餃和兩盒水果。

「你們北上就為了送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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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立刻回：

「不然呢？我還能專程來抓妳賴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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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被堵了一下。

「我又沒那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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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那個臉就是在說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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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安安靜靜地看著，

嘴角很淡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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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立刻瞪他。

「你不要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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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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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

這一來一往太自然了，自然到客廳忽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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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連丹丹自己都慢了半拍才意識到，

她剛剛那句話，聽起來很像平常已經講過很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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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靠在沙發上，看著這一幕，終於慢慢開口：

「原來妳們平常是這樣相處的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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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心裡一緊。

「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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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捧著杯子，語氣還是很普通。

「就……比妳講的還熟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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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耳根立刻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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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反駁，話卻卡在嘴邊，

一時找不到一個完全站得住腳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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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裡確實已經不是那種還要分得很清楚的狀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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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可以睡到九點還有人在廚房弄早餐。

他可以很自然地去收她跟他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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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站在這裡，一眼就看得出來，

這不是什麼「先湊合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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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真的在過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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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坐在另一邊，倒是沒戳破什麼，

只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早餐。

「你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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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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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常也都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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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一出來，林丹丹立刻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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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爸這問題問得很平，

可她就是聽得出來裡面有那種很典型的爸爸式觀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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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倒是很穩。

「不一定。」他說，「誰先起來誰弄比較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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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抬眼看自己女兒。

「妳有先起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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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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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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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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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低頭去把煎蛋裝進盤子，

像沒聽見，肩膀卻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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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見了，更想炸。

「你不要在那邊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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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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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話很多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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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著兩個人來回，沉默了兩秒，

忽然低聲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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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笑得很明顯，是那種看懂了什麼之後，

自己鬆下來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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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來確實只是想順路來看看女兒住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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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不相信人，只是當媽媽的，

嘴上再怎麼說「她都大了」，

心裡還是會想知道，她到底把日子過成什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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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一進門，她就什麼都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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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雙鞋、兩個杯子、

收在一起的衣服、做到一半的早餐、

還有一個會在她女兒炸毛時站在旁邊很平靜地接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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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東西，比任何解釋都更有說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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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杯子放到桌上，目光重新落到女兒臉上，

語氣比剛剛還淡一點。

「我本來還以為妳只是先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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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一下子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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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抬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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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著四周，像是在幫這個判斷找證據，

又像只是把自己剛剛進門後看到的都說出來。

「現在看起來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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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很輕。

可落下來的時候，卻讓林丹丹整個人安靜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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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了張嘴，本來想回一句什麼，

最後卻發現自己說不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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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媽媽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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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早就不是「先住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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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把自己的衣服掛上陽台，

把自己的優格放進冰箱，

把自己的脾氣、習慣、睡眠、晚歸，

慢慢放進這個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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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地方，也真的一點一點回應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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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低頭，把那袋筍子放到流理台上，

過了好幾秒，才小聲回了一句：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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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個反應太像被說中了之後裝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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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看了她一眼，沒有拆穿，

只是很慢地補了一句：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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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比她媽媽那句更輕。

可林丹丹聽完，心口卻莫名更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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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被質問，也不是被逼著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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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原本還以為自己要解釋很多，

結果她爸媽站在這裡，看了一圈，最後只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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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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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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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丹丹媽媽忽然想起什麼，轉頭問他：

「你今天本來是不是打算煮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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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點頭。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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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妳還吵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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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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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終於沒忍住笑出來。

「我哪有說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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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把最後一盤吐司放到桌上，聲音很平。

「沒關係，本來就要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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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自己女兒，

嘴角那點笑意更深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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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她沒有再多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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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其實很多答案，她剛剛一進門就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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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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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四個人還是坐下來把那頓晚到快中午的早餐吃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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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一邊嫌吐司烤得太上色，一邊又吃了兩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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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安安靜靜喝完豆漿，

還問了一句相機是不是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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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一一接了，答得不多，但每句都很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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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坐在旁邊，從一開始的尷尬、繃緊，

到後來慢慢鬆下來，

最後甚至開始能插嘴嫌她媽不要什麼都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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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越照越亮，客廳裡的空氣也慢慢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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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結束後，

她媽媽站起來在屋子裡又走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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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房門半開的主臥時，腳步還是停了一下。

林丹丹心裡一緊，整個人差點從沙發上彈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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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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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這一關終究還是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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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媽媽站在門邊看了一眼，

沒有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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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只很平靜地回頭看向女兒。

「床換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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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耳根立刻炸熱。

「……原本那張不好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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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口，林丹丹自己都愣了一下。

……很好，這跟承認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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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看著她，眼神裡那點笑意幾乎快藏不住了。

「我又沒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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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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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

這就是她最熟悉的那種媽媽式補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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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一旁，很安靜地把手上的杯子收進廚房，

像把自己的存在感往後退了一點，給她留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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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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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前，她媽媽把手提包背上，

站在門口看了他們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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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像是很隨口地丟下一句：

「改天你們有空，就一起回來吃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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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一出來，林丹丹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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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媽媽很少這麼快把人算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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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這次，她說得很自然，

像不是客氣，也不是場面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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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看完了，也知道了，

所以覺得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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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丹爸爸已經先去按電梯，回頭只補了一句：

「筍子記得先煮，不然老掉就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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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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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要關上前，她媽媽又看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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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眼不長，可林丹丹就是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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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逼問。

沒有催。

沒有追著她問以後打算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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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很清楚地在告訴她：

我看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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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之後，客廳一下子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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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站在原地，過了兩秒，

忽然很輕地吐出一口氣。

「……嚇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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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旁邊，看著她。

「有這麼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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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轉頭瞪他。

「你今天是站在安全區講風涼話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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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眼底有一點很淡的笑。

「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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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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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了一下，又低聲補一句：

「而且你剛剛居然還能那麼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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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看著她，語氣很平。

「因為妳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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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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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哪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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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他很平靜地說，

「妳一開門就開始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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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安靜兩秒，耳根又慢慢熱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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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自己居然都沒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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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衡站在她面前，過了兩秒，

才很輕地補了一句：

「不過後來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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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丹丹看著他，原本還想嘴硬，

最後卻只是低低回了一句：

「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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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聲喔很輕，卻比剛剛任何一句炸毛都更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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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這裡早就不是「先住著」了。

只是她到今天，才終於沒辦法繼續裝作看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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