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顆流星劃破夜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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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帳篷前看著它消逝,想不出能跟這顆燃燒殆盡的塵埃流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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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這一個月來失去很多,他想要的卻沒有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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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小就沒什麼物慾,新玩具、新衣服、沒嚐過的零食,對他來說不特別,那些他玩得上手、穿得舒服、吃不膩的,他才珍惜。他重感情,但他很少表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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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一個月前,當主管對他說:「我感受不到你的熱情。」他不懂,把事情好好做完,不就是對工作的「熱情」。他或許不加班,也不曾拖到進度;他不愛和同事交流,那是因為一個人就能把職務完成。看來他永遠也無法達到主管的要求,他只回一句:「那我做到下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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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懂主管,但他能理解他的伴侶。畢竟不是所有人都認為一起煎塊牛排比做愛還浪漫。於是當他說出:「你真的愛我嗎?我覺得我們走不下去了。」他任由他只憑感覺,就讓他擔起終結感情的罪;他不去回想確定關係前,對方許下能同理一切的承諾,他只點點頭,看著熟悉的他收拾行李、關門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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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露營,本是他們的 7 週年小旅行。他沒取消,是不想造成營地老闆的困擾,但得知其他營區都因深夜可能的雨勢被退訂了,他突然覺得自己像個傻子,帶著前伴侶的帳篷上山餵蚊子。至少目前天空沒落雨,只落下一顆對他來說沒什麼用的流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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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起帳篷門,準備鑽進睡袋裡,想盡快把這夜睡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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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碰」一聲巨響,從他放在角落的背包裡猛然響起,同時冒出白煙。他整個人跳了起來,安靜地罵聲髒話,往背包開口一看,他的行動電源,他前伴侶給他的行動電源,已成火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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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為何,這個燃燒物,比起流星,更讓他看得入迷、目不轉睛。帳篷裡煙霧越來越濃,還伴隨令人作噁的塑膠融化味,他心裡只想著,這樣燒得死我嗎,或許會先嗆死?直到另一道火光閃出,另一個念頭跟著閃出,如果整座山都燒起來,會造成多少傷害,也太浪費國家資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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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用力將睡袋甩向火源,沒什麼用,一個箭步跨向帳篷口,想拉開帳篷門出去拿放在保冰箱裡的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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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鍊卡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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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手背擦去從額頭滑落到睫毛上的汗水,左眼已被鹽分和煙霧扎到睜不開,他來回擺頭,視線在密不透風的帳篷門和冒著白煙的背包來回游移。他又罵了一聲髒話,憋了一口氣、咬住下唇,迅速向前傾身,手往仍完好的背包側袋伸去,目標是裡頭跟鑰匙掛在一起的瑞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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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忽然突破濃煙往背包外竄,嚇得他往後一跌,趕緊拍掉袖子上的火星。他的心跳急速上升,在耳中咚咚咚跳,喉頭也被嗆得連咳了幾聲。可是身體任處都沒有傳達一點灼燒的痛感到腦部,他看向手臂,皮膚上只有燒黑的袖子留下的焦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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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皺眉,用衣服掩住口鼻,伸直手臂往火焰頂端揮了幾下,能感受到高溫,卻沒有疼痛。他又更靠近背包,感受沒有改變,他冷靜地拉開側袋,拿出鑰匙串,任由火舌在他的衣服上鑽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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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刀劃開帳篷,他踏了出去,吸了一大口潮濕的空氣。他發現天邊不只微亮,還開始飄下細雨。他將所有水倒進保冰箱裡,然後拿起燃燒的背包,浸泡到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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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越來越大,確定火勢完全熄滅後,他快步走到營區附近的洗手間,躲雨之餘也到水龍頭底下洗淨充滿焦痕的手。一隻黑色帶有鮮黃色斑點的蠑螈,爬上濕潤的洗手台,牠的斑紋讓他想起某件襯衫,某件他本來要送給前伴侶的襯衫,還連同袋子放在他的衣櫥裡。事實上,除了那件襯衫,他幾乎把一切都給前伴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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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自己在得知擁有不怕火的超能力後,想到的還是前伴侶,腦中響起他那句:「你真的愛我嗎?」看著黑黃相交的蠑螈正清潔自己的眼球,彷彿是在跟他眨眼。他倏地意識到,對方或許比自己還深知這個問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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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爸媽留給他改建後的獨棟平房,打開門,前伴侶和一位陌生人正在他的廚房煎著牛排,前伴侶一臉驚愕:「你怎麼會在這?」真好笑,怎麼會有人問屋主這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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濃烈的黑胡椒味鑽進他的鼻腔裡,讓他想起昨夜的火,也讓牛排鮮甜的味覺記憶,在他腦海中閃現,一口一口、一幕一幕,從兩人到一人,到現在三人。他深吸一口氣,然後冷冷地看向陌生人要他離開,陌生人很識趣,抓了包包就快步往屋外走。他隨著陌生人的身影看到擺在門口的消防器:「你個生活白癡大概連消防器都不會用吧。」他淡淡地說,眼神重回前伴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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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漠然地看向他,就像昨晚望向那顆流星,只是他這次知道他想要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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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要他像那顆流星一樣,燃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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