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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收工的時間拖到晚上十一點多，今年冬天氣溫降得很低，室外的戲連拍了七八個小時，她連指尖都凍得發紅，下戲後，姜千寧裹著厚外套，捧著劇組遞來的熱水，小口小口地喝著，只覺得整個人都被冰冷的氣息包裹住，渾身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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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打算等等早點回飯店，好好洗個熱水澡，再窩進被子裡睡一覺。這樣冷的天氣，什麼都比不上睡覺來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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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千，要不要跟我們去吃宵夜？」陸佳凌的聲音從後頭傳來，輕快明亮，帶著溫柔的馨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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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近幾年竄紅的流量小花，年紀和姜千寧差不多，長得一張圓臉，五官不驚豔卻柔軟親人，帶著天然的親和感。笑起來時，眼睛會彎成月牙，一雙酒窩跟著冒出來，看上去就是那種讓人不自覺想親近的類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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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和小梁他們要去吃熱炒，走啦，一起去嘛！」陸佳凌裹在羽絨大衣裡，臉蛋被襯得瑩白如玉，好看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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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禮貌地搖搖頭：「不用了，我好睏，想回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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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走啦……掰掰！」對方也不勉強，笑嘻嘻地和她道別，拉著人往停車場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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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站在燈光下，看著陸佳凌一群人熱熱鬧鬧離開的背影，忍不住輕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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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好，軟綿綿的小女生，要是自己也能長得那樣清純可愛就好了，這樣一來是不是也能接些傻白甜、鄰家女孩的角色，而不是總演那些口紅塗得艷紅，眼尾拉得飛翹，動不動就撕扯頭髮、打人耳光的壞女人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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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也沒什麼不好，她安慰自己，壞女人也很有魅力啊，觀眾也會很快的記得她，每部劇裡面總是會需要有人扮演妖女的類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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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飯店時，和經紀人苗姐一起在門口撞見製片人正和幾位穿著西裝的男人寒暄。其中一名中年男子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而下打量了一圈。她並未多想，只是低頭禮貌地打了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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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眼神有點不太禮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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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男子轉頭對製片人問：「這個女孩叫什麼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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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演員，叫做姜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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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方是張董，來自出資方的某個廠商，年紀雖只有四十多，看起來也普通，但聽說在圈內頗有資歷，投資了不少娛樂產業和電影電視劇，他只是淡淡「喔」了一聲，目光仍停在她身上遊走，直到她們走進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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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製片人傳了訊息來，說是張董想約她與製片人一起吃個飯，順便聊聊之後的合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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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想太多便直接赴約，心裡還有點小期待。雖然苗姐臨時有事沒能同行，但她也想著，或許這是個能讓自己角色晉級的好機會，不能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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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穿得體面端莊，到了飯店一樓的餐廳，張董已經坐在那裡。說好要來的製片人卻遲遲未現身，兩人吃了大約一個多小時的飯，她隱約察覺到氣氛有些不對勁，於是開口說身體不太舒服，想先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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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她起身時，張董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遞來一個小巧的方盒。打開後，是一條卡地亞的手鍊，鑲著細碎的鑽石，閃閃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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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我吃完這頓飯，晚上一起上去坐坐，這條就是妳的。」他輕聲說，手指在她白皙的手上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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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她還來不及回話，張董又繼續說，語氣和緩得幾乎像是在哄小孩，「只要妳願意，接下來的戲都不會缺少妳名字，演個女三號沒意思吧，張董可以讓妳隨便挑劇本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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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愣了許久，似乎正在搞清楚現階段的情況，抬眼後只是靜靜看著張董的眼睛，然後笑著緩緩抽回手，「張董太看得起我了，我只是個新人，哪是能夠隨便挑得起劇本的演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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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斂起笑，藉故便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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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到房間後，一開始很篤定，覺得自己的拒絕是理所當然。但回到飯店之後，她卻開始懷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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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條手鍊很貴很貴；那個承諾也實在很誘惑。她今年算起來拍了四部戲，雖然收入比一開始初入行時好多了，但比起能接到真正的大女主、大製作的演員還是差得太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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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惡她為什麼不答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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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上滾來滾去，腦中全是那盒手鍊和那句「資源」的承諾。她懊惱自己當時沒有答應，但是也更懊惱自己居然為這種事心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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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怎麼可以心動！她可是來認真演戲的，不是那種利用潛規則上位的壞女孩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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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雖然戲裡總扮妖女，動不動就勾引男主、搶人老公，但現實生活中根本沒談過戀愛，平常窩在家不是追劇就是看BL漫畫，生活邋遢得要命，是個生活封閉的阿宅，更是個從來沒有跟男生接觸過的處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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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樣的她，怎麼可以心動？她會變成真正的壞女人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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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苗姐晚些回來，聽完事情的經過臉色大變，連忙確認她沒被欺負，確定一切平安後，還是責備了她幾句。「妳怎麼能自己去？這種場合，怎麼能不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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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低著頭嘟著嘴，卻還是心虛的道歉，她就是怕自己會錯過機會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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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她回到劇組繼續拍戲，劇組和製片人倒是像沒事一樣，她也就不疑有他，正常拍戲。殺青那天，她照例向導演鞠躬道謝，和工作人員一一道別，大家待她的態度也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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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叫張董的人，似乎也再沒出現在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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