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女修練手冊 - 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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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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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場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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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站在不遠處，看著那個新的女二走上前，開拍了第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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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認識那女孩，只隱約聽過她的名字，她叫做賀小芹，長得很漂亮，她好像也並不是科班，而是網紅出身的，年紀比她大一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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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子高挑，長相亮眼，還沒開口，光站在燈光下就帶著一股天然的氣勢。服裝一穿上，妝一畫好，看起來整個人也量演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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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演技怎麼樣？但應該比她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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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千寧站在場邊，手裡還提著行李箱，外套也裹得嚴實。風吹得她的圍巾輕輕晃，在風中站得筆直，只能靜靜看著鏡頭前的人走位、對詞，燈光師調整反光板的角度，攝影指導喊著數據，導演坐在監看螢幕前眉頭微皺，一場戲準備拍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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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了，天還是冷的。她原本為了這部戲，早早就排開了春節假期，還特別打電話回家跟媽媽說，自己可能不會回去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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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後說沒關係，讓她好好把握工作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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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當時聽著電話裡的靜默，其實心裡有點酸，卻還是笑著說：「等我殺青了再帶妳出去玩，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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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她可以回家陪媽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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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剛才還跟她說笑的演員們，現在已經進入角色，化好妝、穿好戲服，在燈光下等待開機。旁邊一群穿著黑衣的劇組人員來來回回，機器推軌的聲音、走位指令此起彼落，像一首熟悉的交響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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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突然發現，她真的好喜歡這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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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經以為，自己是為了錢才進入這一行，當初因為閨密劉小花的介紹，能夠當臨演，在片場跑龍套，穿著醜得不得了的制服、扮成路人甲乙丙丁，站在鏡頭外假裝打掃、假裝買菜、假裝看報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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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整天下來領個一兩千，雖然累，但能補貼家用，對她來說就算是實實在在的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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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想過是不是該找一份「正常」的工作，去當辦公室行政助理，每天打打字、整理文件、準時上下班，領份穩定的薪水，也沒有太多風吹日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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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有真的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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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在片場一次兩次，她慢慢迷上了這裡的氣味與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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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歡那種集體合作時的專注感，導演盯著監視器皺起眉頭，眼神銳利得像刀劍一樣，攝影機低沉地轉動著，像隻巨大的黑色怪獸，隨時準備逼近她、咬住她的喉嚨，收音師舉著長長的收音桿，一站就是十幾分鐘，滿身是汗卻一聲不吭，只為了不破壞場內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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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著迷於這樣的秩序與混亂，那些人來人往、細節滿天飛的瞬間，每一場戲拍出來的過程，都是一次從紙上幻化為現實的魔法。她自己平常也寫點東西，知道劇本從一行字變成畫面與情感有多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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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最喜歡的，還是那種「他們正在一起完成一件重要的事」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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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無聲的連結，沒有誰說出口，但每個人都知道，他們正一起撐著這些無數個夜晚，只為了圓一場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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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入行時，她在鏡頭前總是侷促不安，站姿不好看，走路還駝背，說話也小聲，表情還抓不住調度，總是很誇張，很奇怪。導演罵她、前輩嫌她、工作人員也根本懶得記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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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沒退縮。一次一次，一場一場，她開始掌握鏡頭語言，學會把自己的聲音穩穩送進收音麥克風裡。從一開始的「那個誰」，變成某部戲裡被記住的「妖女」，最後成為了他們都記得了的名字，「姜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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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開始有人主動找她、請她試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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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不容易才成為一個演員，不是嗎？她怎麼可以就這樣放棄？她才剛剛開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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苗姐的聲音從一旁傳來：「走吧，去停車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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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了點頭，卻還是最後看了一眼片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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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她熱愛的地方。那片燈光下是她努力過、哭過、笑過的地方，是她在青春裡跌跌撞撞抓住夢想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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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一場剛開頭卻被按下暫停鍵的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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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甘心。但她知道現在不是耍脾氣的時候。也許這條路還會更難走，也許接下來會更孤單，但她不會就這樣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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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起行李箱的拉桿，轉過身，跟著苗姐走向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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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的熱度在她身後慢慢拉遠，像一扇漸漸闔起的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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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總有一天，她會再走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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