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39 章｜不再

靜婉那天下班比平常晚了一點。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xPREtYxqt

最後一堂課拖了幾分鐘，

家長又在門口多問了兩句，

等靜婉真正走出補習班時，

外頭天色已經全黑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xeqSW7Yp6

街上的風不大。

路邊店家的燈一間一間亮著，

白的、黃的、紅的，

落在柏油路上，被來往車燈切得一段一段的。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Wr8P63GzK

她走到街口時，

腳步幾乎是很自然地往便利商店那邊拐過去。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L3hNyAHDq

像平常一直都這樣。

像那扇玻璃門、那盞白光、那瓶常溫水，

已經慢慢長成她一天裡某個固定的結尾。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kMsbZ61I

門一推開，

熟悉的冷氣迎面撲了過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LUwkhALhC

貨架、冰櫃，都跟平常一樣。

便當櫃裡的燈依舊照得很亮，

收銀台旁邊那排糖果也還是一格一格排著。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P0SBpPPTl

可靜婉往櫃檯看過去時，

腳步還是很輕地停了一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ge9K0BUl

不是那個店員。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THa4o8Uf

站在櫃檯後面的是個年紀更輕的女生。

頭髮綁得很高，動作有點快，

正在替前面一個客人結帳。

發票卡了一下，她低頭重新抽了一次。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EMkQJ9DDY

靜婉站在原地，看了兩秒。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KX6kb7l7

那兩秒很短。

可也夠讓她心裡有一小塊地方，

很輕地落了下去。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dGv88g08U

她還是照樣走到飲料櫃前。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2z0xWNFs

在無糖茶跟常溫水之間猶豫了一下，

這次她拿了無糖茶。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1GGJZM6F

排到她結帳時，那個新店員抬頭看了她一眼。

很客氣地說：

「您好，請問有會員嗎？」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SLPgx7en0

靜婉搖頭。

「沒有。」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li27t6OHz

對方點點頭，低頭掃條碼。

動作有些陌生，

刷第一次沒過，第二次才嗶一聲響。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D0iCt4FVJ

「二十八元。」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dLNVZTqM

語氣一樣是平淡的。

沒什麼不對。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WVNUhem5b

可靜婉把錢遞出去時，

還是有一瞬間很清楚地感覺到——

原來有些地方看起來沒變，

裡面卻已經不是原來那個樣子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Zfi1AamiL

她接過找零和發票，沒有立刻走。

只是把那瓶無糖茶握在手裡，

很淡地問了一句：

「之前那位……沒在了嗎？」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0T4gFnsQc

新店員像沒想到她會問，

抬起眼，啊了一聲。

「妳說晚班那個男生嗎？」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JwmElNUZh

她想了想，才道：

「他離職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p34PboQew

離職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6hw3rEYZh

這三個字很短。

短得像一張發票被撕下來，

輕輕一聲，就結束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nztVwumgT

靜婉站在櫃檯前，手裡還握著那瓶無糖茶。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wCmC8UiBd

瓶身有一點冰，

水珠慢慢沾上她的掌心。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kbU2rWdhD

她忽然想起自己有一次差點問他，

你都上晚班嗎？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l1RhEpePB

可她沒有問。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KxHza0fkJ

所以現在，她也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離職的。

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不知道那句「今天也是這個？」

是哪一天變成最後一次的。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UlBoWBnBL

原來有些人不需要走得很遠，

只要從原本的位置上不見了，

就已經足夠讓人停一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uQh2g7Lg

靜婉低下頭，低聲說：

「好的，謝謝妳。」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U0pqHM5L

新店員看了看她，

大概只當她是常客，便也沒多想。

她又低頭去整理零錢盒。

話題就這樣結束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6dYWINvi

靜婉轉身往外走。

門一推開，外頭的夜風便一下貼上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OHrui9ICF

沒有比剛才冷，

只是吹在臉上時，她忽然有一種說不上來的空虛。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keUHgp6gU

不是難過，

甚至也不是失落。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0Jx8vYxLC

更像是某種原本被她默默放在那裡、

以為還能再照常一陣子的東西，

忽然被很輕地提醒——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MvYaHXOe

這裡也不是不會變的。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iaRLNTsvP

她站在便利商店外，

沒有立刻離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dg7d3i1i

玻璃門在身後開合。

叮咚。

又一聲。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rVCnKypmW

新店員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仍舊客氣、明亮、沒有哪裡不對。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3BG0r8uMB

便利商店還是便利商店。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KZxhVY1f2

只是她忽然不知道，

自己這一陣子反覆走進來的，

到底是這間店，

還是那個不用她解釋什麼的位置。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jMlReaOnI

她低頭擰開瓶蓋，

喝了一口。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NlffdOiR

無糖茶微冰。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vzqTgcyew

涼意沿著喉間滑下去，

她才發現，自己剛才一直沒有吞口水。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7yweOM59o

那一口茶沒有什麼味道。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X7SwGlNy

只是讓她很慢、很慢地明白——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k95CTkCF0

原來不是每一個讓人安心的地方，

都會一直留在原地。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Ey4ZrTcKN

她忽然想起那個人以前低頭掃條碼的樣子，

想起他把水往她這邊推近一點的小動作，

想起他說「今天也是這個？」，

說「最近比較常來」時那種語氣。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DkRFx95F1

原來有些記得，不是什麼大事。

卻會在不在了的時候，

才讓人知道它原來存在過。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Q0tayrGOE

以前，她走進來。

他認得。

她點頭。

他把水推近一點。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mCkZUIkse

原來這樣的不問、也不追，

就已經夠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HkhhXPzwF

她站了一會兒，

才慢慢把瓶蓋旋緊。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8hUuNmsRj

手指壓在瓶身上，

很輕地收了一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0Dnm7OzAP

她看了一眼便利商店，

其實不是只有人會從家裡搬走。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H16Iqb9Ut

有些習慣、有些位置，

還有些你以為會一直在那裡的小小安穩，

也會忽然離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KMPEbl6y

它不會先說、不會道別，

甚至不會特意告訴你：

從今天開始，這裡不一樣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Hj1kmbvYt

靜婉把那瓶無糖茶握在手裡，轉身往租屋處走。

巷子裡比大馬路暗一些，

幾扇窗亮著，樓下傳來炒菜聲和電視聲。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Tqaz71jH

很生活，

也好像離她很遠。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715lsXJS1

走到樓梯口時，她停了一下。

因為手機在包裡震了一聲。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3bQUHntiw

她拿出來看，是母親。

只有一句：

晚上比較涼，記得不要太晚洗澡。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2lHsJFWAL

很短，

也很平常。

像這世上所有東西都還在照著自己的方式繼續。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ThpwAnDC

母親照樣會傳訊息。

新店員照樣會替她結帳。

便利商店照樣亮著。

她也照樣回到這間小套房。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iScYQAZEQ

可她心裡很清楚，

今天有什麼不一樣了。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65Yu8Ohe

她低頭看著那則訊息，

過了兩秒，才按掉螢幕。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o8MmhrwM2

上樓時，腳步聲一階一階往上。

聲音很輕，

但在空蕩的樓梯間依然會迴響。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0fNgYHx6a

回到房裡，她沒有先開燈。

只把包放到桌上，在床邊坐了一會兒。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EdPNiFOvo

窗外有風，

把窗簾吹得輕輕動一下、又一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nllUJPqPi

房裡黑著。

那些白天熟悉的東西——

小冰箱、書桌、保溫盒、晾著的衣服，

在這個光線裡，都只剩一點模糊的輪廓。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BCeS3K6Pn

她坐在那裡，忽然覺得，

這陣子她一直在學的，其實是同一件事——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UltnzvHdI

學著不把安心，寄放在某一個照常的人身上。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1Ctu9yNt

她低下頭，

看著手裡那瓶無糖茶。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OPM4RtEJp

瓶身變得乾乾的。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XO9lRIfe

原來，有些事情，

拿久了，就會變成平常。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Tiws8hY1u

她擰開瓶蓋，

又喝了一口。

冰意已經淡了一點。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hJzstdIso

她坐在昏暗的房裡，

握著那瓶無糖茶，很慢、很淡地想：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avksRAxiP

原來照常這件事，

有時候不是日子給的。

2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VjHTo586I

只是剛好還沒輪到它變。

ns216.73.216.23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