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視》 - 第 22 章｜同房

入夜前，內院比平常安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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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沒有聲音。

而是所有聲音都被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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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的腳步更輕，

端水時銅盆與木架相碰，也只響一下，便很快止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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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燈一盞一盞點起來，

光暈被夜色裹著，顯得分外柔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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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風都像繞開了人，只從簷角掠過去，

帶起一點極淡的潮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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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坐在案前，看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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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下紙面很白，

墨字一行一行排得整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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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手裡握著筆，指節用力不重，

字也寫得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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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外頭每有一點細碎動靜，

她的筆尖都會在紙上頓一頓，

停得極輕，又很快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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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晚的院子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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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從黃昏時就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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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東側小院那邊多點了兩盞燈。

再來是林嬤嬤身邊的丫鬟捧著熱水與新換的棉巾過去。

後來又有人端著一只蓋得嚴嚴實實的瓷盅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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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主院門前時，連腳步都壓得比平常更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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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沒有叫住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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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垂著眼，把帳頁翻過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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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輕輕響了一聲。

像心裡有什麼，也跟著翻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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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沒有落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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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又有腳步聲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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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停在門口的是她屋裡的小婢女，

手裡捧著一盞剛添過熱水的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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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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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嗯了一聲，沒有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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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女把茶放到手邊，

卻沒有立刻退下。

像有話要說，又不敢太快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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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這才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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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女低著頭，聲音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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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方才來過，她說……」

「請少夫人今晚看完帳，就早些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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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些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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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看著那婢女，沒有立刻說話。

燈火映在她眼裡，也只是一層很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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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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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半晌，才低低道：

「說……大爺今晚，歇在東側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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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忽然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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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風聲極輕，

簷下掛著的銅鈴晃了一下，沒有真響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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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看著手邊那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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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面很平，一點熱氣慢慢往上浮。

浮到半空，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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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那句話也是一樣，

說出口後，就靜靜落在屋裡，誰都不再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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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女見她不語，忙又補了一句：

「林嬤嬤還說，何姨娘那邊都已經備好了。」

「少夫人不必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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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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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指尖在桌邊輕輕扣了一下。

很輕。

像只是手指不慎碰到了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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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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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女這才鬆了一口氣似的，低頭退下。

退出門外時，還順手把門帶得更嚴實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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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只剩她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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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上的帳冊還攤著，

墨還沒乾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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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那幾筆自己剛剛寫下的字，

筆畫端正，沒有一點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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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寫字的人，也一樣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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熱水備好了。

燈點好了。

褥子換好了。

連林嬤嬤的話也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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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

到這一刻，才被安安靜靜地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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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晚不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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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把帳冊闔上。

封面合起來時，發出極輕的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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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

卻讓她胸口裡那一處也像被什麼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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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了一會兒，才慢慢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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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裡的一切都還是原來的樣子。

床榻整齊，

屏風後的水也還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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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紙上映著庭院裡的一點竹影，

風一吹，便很細很淡地晃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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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裡不對。

也沒有哪裡像少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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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正因為如此，

這間屋子才忽然顯得很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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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到窗邊，沒有推窗。

只隔著那層薄薄的窗紙，看外頭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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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側小院那邊的光，比平常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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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得很安靜。

不像喜燭，也不像節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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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穩穩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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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時辰到了，事情便自然發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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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麼一瞬，她竟希望那盞燈滅掉。

念頭一起，她便覺得自己難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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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將目光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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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那盞茶已經稍稍放涼。

她走過去，端起來，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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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是溫的。

入口也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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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咽下去時，

喉間還是像被什麼輕輕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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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疼，只是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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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想起白日裡廊下那只藥碗。

想起那股很實的苦味，怎麼壓都壓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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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那藥，

那燈，

那熱水，

那一院子被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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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究都不是為她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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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主院留給她的，

是燈，是帳，是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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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

手裡捧著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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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事忽然就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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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姨娘要學的是柔，

要養的是身子，

要等的是一個又一個被安排過去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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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要學的，是看見，也當作沒看見。

知道，也當作沒知道。

把這主院守得穩穩當當，

像什麼都不曾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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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茶盞放回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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瓷底與木面相碰，輕輕一聲。

很快又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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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有婢女經過，腳步極輕。

到主院門口時還停了一下，像怕驚動什麼。

可最後也只是低頭快快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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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抬起手，把案上歪了一點的鎮紙扶正。

又把帳冊往邊上推齊。

再將燈罩輕輕轉了半寸，讓光落得更穩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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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這些事時，動作很慢。

也很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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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只要手裡還有一樣東西可以扶正，

人就不會跟著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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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門外又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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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是林嬤嬤親自來了。

「少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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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應了一聲。

「進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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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進門後，仍是那副平穩的樣子。

雙手交疊，眼低低垂著。

看不出有半點多餘的神色。

「奴婢來瞧瞧少夫人可還有旁的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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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看了她一眼。

「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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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點點頭，又道：

「少夫人早些歇著吧。帳冊明日再看，也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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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氣很平。

平得近乎溫和。

像真是在替她著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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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問：「那邊都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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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微微一頓，像沒料到她會這樣問。

可也只是一瞬，便又低聲應道：

「都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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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垂下眼。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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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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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看著她，過了片刻，才低低補了一句：

「少夫人放心。主院這邊，自有主院的體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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體面。

又是這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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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聽著，忽然覺得有些想笑。

可那點笑意連嘴角都沒碰到，就已經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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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所謂體面，

就是今晚所有人都知道李克不在這裡，

這一院子的燈火卻仍得穩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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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窗仍得正著。

床榻仍得齊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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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主母的位置還端端正正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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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聲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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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嬤嬤這才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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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再合上時，屋裡更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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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得她幾乎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一下一下，收得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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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榻就在屏風後頭。

帳子垂著，被燈光映出一層極淡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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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著看了很久，才慢慢走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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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很整齊。

被褥平平的，像一整天都沒有人坐過。

枕邊空著，沒有任何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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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手摸了一下枕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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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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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她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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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張床今晚不需要另一個人。

它只需要看起來仍舊像一張合格的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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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也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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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床邊坐下。

坐姿很正，

雙手輕輕交疊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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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白日裡在李夫人面前回話，

也像今晚在這空床前，

還得先把自己擺成一個穩當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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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東側小院的燈還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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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著院牆，

隔著夜色，

那點光並不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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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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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靜地提醒她，

今晚這內宅裡，有一個位置不是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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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去吹燈。

也沒有叫人再多點一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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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樣坐了一會兒，才慢慢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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帳子垂下來，四周一下暗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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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睜著眼，看著上方一小塊模糊的帳頂，

神情平靜得近乎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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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外頭終於傳來很遠很輕的一聲門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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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哪處院門被闔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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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像哪件本該發生的事，

終於穩穩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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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靜婉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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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眼睫垂下去，

很慢，很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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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被留下來，不是因為被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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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為這個位置，

需要有人守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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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守著守著，

也快要像這床、這帳、這一院子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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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原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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