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二十九章我養她一輩子

派出所的走廊比醫院更冷，光線慘白，空氣裡彌漫著消毒水和鐵鏽混雜的味道。

程穎恩坐在長椅上，等待著。

她的手機屏幕亮了，是弟弟發來的消息：【姐，爸醒了，意識清楚，你放心。】她盯著那行字，握緊的手指微微鬆開，終於鬆了一口氣。

慕景川坐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瓶水，沒有打開，只是一直握著。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一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走過來，手裡拎著公文包，臉上掛著公事公辦的表情。

「程女士，我是顧先生的代表律師。」他在程穎恩面前站定，「我的當事人希望能與您談談，關於今天的事件，他願意承擔應有的責任，同時也希望您能看在過往的情分上，出具一份諒解書。」

程穎恩抬起頭，看著那張陌生的臉。

「情份？」她的聲音很輕，像一片落葉掉在地上，「他做這事之前，有考慮過我麼往日的情份嗎？」

律師的眉毛動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了平靜：「程女士，我知道您現在情緒不穩定。但我的當事人說了，只要您願意出具諒解書，他願意承担所有治療費用，並額外支付一筆賠償金。」

程穎恩把目光移開，看著對面那面白牆上的裂縫。

「他撞翻輪椅的時候，有沒有想過坐在上面的人是一個殘疾人？他衝過來的時候，有沒有想過旁邊還有無辜的人？」

她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律師沉默了幾秒，然後打開公文包：「程女士，根據法律規定，如果您能出具諒解書——」

「我拒絕。」程穎恩打斷他。

律師把公文包合上，臉色沉了下來。「程女士，考慮清楚再做決定。我的當事人還提到一些事情，如果走到訴訟的那一步，我的當事人可能會提出反訴。」

慕景川的目光落在律師臉上。

「反訴？」

律師推了推眼鏡：「程女士，您與我的當事人之間存在經濟糾紛。他為你繼父所墊付的醫藥費，您至今未還清。此外，程女士還有多筆往來款項，如果證據呈現不完整，法庭上可能會被解讀為詐騙。」

程穎恩的臉色白了一瞬。

她想起那筆還沒還完的錢。那是五年前繼父手術時，顧德盛墊付的。她一直在分期還，只是還沒還清。

律師繼續說：「如果這件事被公開，程女士的名聲受損，恐怕會影響到您的工作和升遷。據我所知，您在目前的職位上做得相當不錯，應該不希望因為這些事耽誤前程吧？」

律師眼神犀利地釘住程穎恩：「妳的事業要是出了問題，你們家還能撐得住嗎？」

聞言，程穎恩的手指蜷了起來。

慕景川的手機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是李子謙發來的消息：【律師的事情已經安排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對接。】他沒有回覆，把手機收進口袋。

「欠款的事，我們可以馬上清還。」他說。

律師轉頭看他。

慕景川沒有起身，甚至沒有改變坐姿，只是平淡地說：「她的工作，如果出了任何問題，我就養她一輩子。至於反訴……」他頓了一下，目光直直地看著律師，「如果我沒理解錯，你剛才說的那些，我可以解讀為勒索吧？」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律師的瞳孔微微收縮。

「那我也陳述一個事實。」慕景川站起來，從口袋裡掏出手機，點開錄音界面，屏幕朝上，放在椅子扶手上，「從剛才你走進來的那一刻，我一直在錄音。你剛才說的每一句話，我都錄下來了。」

律師的臉色變了。

「威脅被害人出具諒解書，以經濟糾紛為要挾，企圖影響法庭判決，你覺得，這些夠不夠你的當事人多坐幾年？」慕景川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當然，你也可以反過來告我非法錄音。但這裡是派出所，走廊裡有監控，你進來的時候，監控錄像會證明你和我當事人的會面是自願的。」

程穎恩坐在那裡，一直沒有說話。

她的臉色還是白的，但眼神已經不像剛才那樣慌了。

「程女士是不打算和解了？」律師慣性的推了推眼鏡，眼神犀利的道。

「我們不打算和解，甚至不排除控告你的當事人謀殺。」慕景川語氣轉冷道，「而你是否違反了職業操守，可能得留給律師公會審議了。」

律師聞言沉默了很久，最後把手裡準備的文件收進公文包，扣上皮帶扣，轉身離開。

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有節奏的噠噠聲，漸漸遠去。

走廊裡又安靜下來。

程穎恩低下頭，盯著自己的手。那雙手還在微微發抖。

慕景川輕輕的摟著她的肩膀，道：「放心，我已經安排好了律師，讓他把你欠他的債務列明，然後一次過償還給他。」

她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

「謝謝」兩個字太輕了，輕到說不出口。「對不起」也太輕了，輕得像在推卸責任。

她只說了一句：「我會還你的。」

慕景川沒有回答。

他只是把車門打開，示意她上車。

程穎恩坐進副駕駛，把安全帶扣上。慕景川發動引擎，車子緩緩駛出派出所。

「回醫院嗎？」他問。

「嗯。」

「你真的打算控告顧德盛謀殺嗎？」她問。

慕景川裝作輕鬆：「只是嚇唬嚇唬他們。」

「嗯。」一路上，程穎恩沒有再說話。

她的思緒一直在轉：壞事一件接一件地發生，像一個死循環。慕景川會不會成為下一個顧德盛？會不會有一天，他也被她的生活壓得喘不過氣，然後轉身離開？

慕景川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緩緩開口：「顧德盛認識你的時候，已經知道你家裡的難處。他選擇了跟你在一起，就應該準備好幫你一起解決問題。如果他抗不了，他可以跟你講清楚，然後分手。而不是把他的無能，都推到你身上。」

他頓了頓，繼續說：「你雖然改變不了已經發生的事，但是你通過努力，扭轉了悲情後的生活。反觀，顧德盛在逆境中不斷沉淪，然後把過錯都甩給別人，甚至做出傷害別人的舉動，這不僅暴露了他的無能，也證明了他的人品不行。」

程穎恩沒有接話，但她的手指慢慢鬆開了，不再蜷得那麼緊。

原來，不是所有男人，都會在風雨來臨時轉身離開她，像她的繼父，還有身邊的這個狗男人。

尤其是當他說出可以養她一輩子的時候，或許只是場面話，但也第一次感覺到，原來有人願意接住她的整個人生。。

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往後退，像無數雙溫柔的眼睛。

她忽然覺得，這條路好像沒那麼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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