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配計劃 - 第三章無法停下的腳步

深圳，程穎恩站在婚姻配對註冊中心門口，隊伍從門口蜿蜒出去，繞過街角，一直延伸到看不見的地方。男女老少都有，有人低頭刷手機，有人小聲聊天，有人臉上寫滿不耐煩。最前面是一對年輕情侶，手牽著手，大概是來備註關係的。

她排在隊伍最後面，拉緊了外套領口。

一月的風還是冷的，雖然比不上呼倫貝爾的零下十八度，但站在這裡吹上半個小時，也夠受的。

「下一個。」

她抬起頭，發現自己已經走到了門口。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那扇門，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關上，把外面的風和陽光都隔在了另一個世界。

心理測試室裡空調開得很足，暖風吹得人有些發睏。對面的心理醫生推了推眼鏡，溫和地問：「程小姐，您平時空閒時，都做些什麼呢？有什麼愛好嗎？」程穎恩握著筆的手指頓了一下，思緒回到了五年前。

那晚，她加班到深夜，在等待繼父接她回家的時候，一輛失控的貨車朝她衝了過來。

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被一股大力推開，摔在路邊的護欄上。膝蓋破了皮，手臂上劃了一道口子，但不致命。

她抬頭一看，推開她的那個人是她的繼父，他正躺在地上，左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臉色煞白，額頭上全是汗水。

當時他還安慰她道：「你沒事就好……」

她永遠忘不了那一幕。

醫院的走廊很長，很白，很冷。她坐在手術室外面，手裡攥著繼父的外套，上面全是血。母親在旁邊哭，弟弟妹妹在家裡等待著消息。她什麼也沒說，只是盯著手術室上方的紅燈。

三個小時後，醫生出來了。

「左腿粉碎性骨折，」醫生說，「即使恢復得再好，也不可能像正常人一樣走路了。」

從此他失去了工作的能力。還需要長期的復健和藥物治療。母親為了要照顧他，也沒辦法出去工作。

一夜之間，家裡的生計全壓在了她一個人身上。

弟弟還在讀大學，學費生活費要錢。妹妹剛上高中，補習費要錢。房貸要還，醫藥費要付，還有生活費..….

她已經沒有資格談論愛好了。

想到這裡，她抬起頭，眼神平靜無波，像在匯報工作一樣：「我沒有空閒的時間。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賺錢了。」

心理醫生愣了一下，在表格上記錄的手停滯了半秒，隨後繼續寫下評斷。程穎恩看著那支筆在紙上劃過，心想，一個不會愛自己的人，系統會安排什麼樣的人來愛她呢？她不知道，也沒有期待。她只知道，走出這扇門，還有一堆案子在等著她處理。

完成了一系列的心裡測試，她轉到了體檢處。

前面的大媽回頭看了她一眼：「小姑娘自己來的啊？」

「嗯。」

「長這麼漂亮還單身，是眼光太高了吧？」

程穎恩笑了笑，沒說話。

但大媽的話，讓她再次回想起了一些往事。

自繼父出事後開始，她每天只睡四、五個小時，白天見客戶、跟項目，晚上回家做方案。她不敢請假，不敢生病，不敢有任何閃失。

有時候累得實在撐不住了，她就躲在廁所裡，把水龍頭開到最大，然後蹲在地上哭五分鐘。哭完後，她擦乾眼淚，補個妝，繼續出去拼搏。

就在那個時候，顧德盛出現了。

他是她的上司，比她大八歲，算是中層裡比較穩重的那種人。他平時話不多，對下屬不算特別熱情，但也從不為難人。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會在她的辦公桌上放一杯咖啡，叮囑她：「趁熱喝。」

後來顧德盛還時常把那些提成高的項目安排給她負責，幫她爭取升職的機會。甚至在她繼父需要做第二次手術、她湊不夠錢的時候，他悄悄往醫院把尾款給付了。

她發現的時候，他裝作若無其事：「借你的，以後得還。」

她不是傻子，她知道他對她好。

但她不敢多想，也沒有資格想。

直到有一天，她加班到很晚，辦公室裡只剩下他們兩個人，他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

「穎恩，」他說，「我想和你說件事。」

她抬起頭。

「我喜歡你。」他說得很堅定，「你很堅強。扛著那麼多事情，還能做得比所有人都好。我很佩服你，也很心疼你。」

她看著他，眼眶忽然就紅了。

這麼久以來，她一直是一個人扛著。沒有人會問她累不累，也沒有人說心疼她。她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可是當聽到這一番話時，她發現自己需要有人看見她的努力，需要有人懂她的辛苦，需要有人告訴她：你不是一個人。

於是，他們在一起了。

那半年是她過得最快樂的日子。

他會在她加班的時候給她送飯，會在她累的時候給她按肩膀，靜靜地聽她傾訴煩心事。

他甚至會跟她一起去探望繼父，聽聽繼父講的那些陳年舊事，也不嫌煩。他陪她去妹妹的學校開過家長會，也偶爾會指點弟弟的課業。

她以為他就是她的救贖。

可惜好景不長。

她家裡的開銷太大了。繼父的醫藥費每個月都要好幾千，弟弟的學費、生活費，妹妹的補習費，加上房貸和生活開支，她每個月的工資幾乎全都填進去了。

一開始顧德盛說沒關係，兩個人一起扛。他也確實幫了很多，但時間久了，他開始不耐煩了。

那天，她繼父突發狀況需要緊急送院。本來要和重要客戶簽約的顧德盛，為了要載她們去醫院，結果遲到了。

客戶當場翻臉，幾百萬的單子就這麼沒了。

因此，公司還取消了顧德盛的升遷。

雖然他沒有對她說什麼，可是卻不斷地向她抱怨在這段關係裡，那些不斷發生的事故，已經把他壓得喘不過氣了。

以前他總會笑著聽她說家裡的瑣事，然後安慰她、鼓勵她，現在他只會皺著眉頭說：「又是這些破事？」

她意識到已經成為了他生活的累贅。

一個星期後，她無意間聽到他和他母親的對話：「那個女人的家庭狀況那麼複雜，我可跟你說，咱們家雖然過得不錯，但也沒到足以扶貧的地步。你自己想清楚！你以後要養她一家子嗎？你養得起嗎？」

他只是沉默了一下，然後說：「媽，我知道了。」

第二天，她主動提了分手，他也沒有挽留。

那天她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萬家燈火，忽然覺得很累。

從那以後，她再也沒有談過戀愛。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拖累了別人。

「小姑娘，往前挪了。」

前面大媽的聲音把她拉回現實。隊伍往前走了十幾米，她下意識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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