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藜歌之戰》 - 《沈氏》

《佛堂｜校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mEloPkhhH

檀香裊裊，煙像細線，

一圈，又一圈，纏繞上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Yn8jqxT7l

佛堂不暗，

只是燭光被木紋跟灰切得很碎。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F6cLmJmgy

沈靜婉跪坐在蒲團上。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2FVO7FNA

背脊如尺，雙手交疊，

手指恰如其分地露出一指節，

手腕藏在袖裡，弧度剛好。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E5mLqGh49

似剛上釉的瓷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zYgzTfHHr

靜婉喃喃默頌那些規訓的碎句：

敬夫、順夫、斂笑、少言。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EZttEUGOI

幡幔微動，李克走近，

腳步悄然，像怕驚擾儀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QgnZORsvO

他微涼的手撫上靜婉的臉頰，

他輕喚，「靜婉。」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1UQq93KQm

可當他的指腹碰到那縷碎髮時，

他指腹一收，

將她鬢邊一縷髮撥回去。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XETA82XvH

像把錯位的器物擺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qfp4Fg48g

爾後，他靜靜起身站在她身側，

不看她的眼，

只看她的肩、腕、膝——

確認她沒有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NhuyJleVL

香灰垂長，他走近香爐，

伸手把灰線理直。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w2dQFsAD

煙霧繚繞，仍像細線。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OcpbFLTi3

香灰終落，沈靜婉沒有動。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XHrSBxPZA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oAQH2DF2

《喜堂｜裂縫》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JobbmiZOa

記得那日，

紅燈高燭，香灰緩緩落下。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C5yK3B3CB

靜婉滿目的紅——

蓋頭、嫁衣、蠟燭、喜轎、絲綢。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YELqUPtpl

紅得讓靜婉不覺得真實，

像那天車燈下，滿地的紅，

還有一聲聲「海棠」的叫喚。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dQhVAttE

喜糖紙脆響，鑼跋相互鳴，

一聲，又一聲，不絕於耳。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SCjPAd3pt

靜婉坐在喜轎正中，

好似被擺好的器物。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v8BP8IkZ

耳邊似有重低音傳來，

咚咚聲撞擊胸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HXhncVeSz

靜婉閉上眼，

滿目的紅似變霓虹閃爍。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gKQnTxdD

她張開眼，

仍是紅燭嫁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4HqxfRrd

跨火盆、拜堂、送入洞房，

一步，又一步，被推著完成。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OhfW2z56w

她看著交杯酒，

杯沿貼著唇，

溫、甜的酒入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1RbnAPsHe

辣意卻突然竄上舌尖，

她好似聽到冰塊撞擊杯壁的敲擊聲。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62zte9t7e

抬眸，燭光熠熠，

沒有燈光隨著節奏交錯。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UfIE3JGbb

紅蓋頭被輕輕挑起，

她嘴角的笑自己浮上來——

嫵媚、熟練。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VzdBFfYiT

李克皺眉，沒有說話。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4KqrtFbQ

他伸手拉上她的衣襟，

動作很輕，像把一切拉回規矩裡。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WInYUk7gH

他起身離開，

到了門口又停了一瞬。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7I1Tbs4ar

他回頭，不看她，

只是拉下床幔，轉身褪去喜服，

像把喜收起來，像把她也收進去。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bC9IxeiDn

後半夜，他往外間走去——

從此都宿在外間的羅漢床。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JzUECqWV

曾經的海棠，

只剩標準的靜婉。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5A3v3zKF

紅燭香灰靜靜地斷了一節，

靜婉也少了一節。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4WW9pWV1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wWyW6I8M

《廳堂｜烙印》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cVaVfM4L9

廳堂明亮，

光打在冷冷的地磚上，泛著青光。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tRk6TH8o

堂屋眾人坐著，寂靜無聲，

像連呼吸都被教過不能發出聲響。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K077jEJFR

沈氏跪在地上，手上捧著茶盞，

高舉過頭，

「兒媳沈氏靜婉，給婆母敬茶。」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adrGX49A5

婆母陳氏，接過茶盞，

抿口即止，盞口無聲。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dScjv393Y

婆母遞上紅封：

「沈氏，爾後就是一家人了，」

「切記家規：夫為綱，婦為紀。」

「起吧。」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ovhPSUZLy

「是，兒媳謹尊婆母教誨。」

沈氏慢慢起身。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xLq3v5siO

離開廳堂時，一個丫鬟迎面撞上，

茶水潑了沈氏一身。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1MpCMpQDw

丫鬟立刻跪下要磕頭，

沈氏作勢蹲下要將丫鬟扶起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hiUXcnUw

丫鬟卻驚恐地縮回手，盯著她：

「少夫人，您不要害我。」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VOzEFsyK

說完跪著往後爬，頭磕得更響。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76Vhw01N

婆母身旁的老嬤嬤說：

「少夫人，您莫要亂了規矩。」

說完，便將丫鬟帶到後院處罰。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k2ugx1Tat

李克淡淡地看了一眼，

「沈氏，禮不可廢。」

「去佛堂，默家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KqsOTyuHV

佛堂的香灰堆起來一小撮。

那個名字，被埋進香灰裡。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S5OAga5Ee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so9TxpGj2

《旌表｜定稿》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6hNK8Vzlw

李克的書房，採光很好，

陽光照進來，本該暖，

沈氏站在陰影處，卻覺得心很冷。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7PDG6EVLh

窗外無風，樹影斑駁，

燭火輕輕燃燒，安靜得沒有聲音，

像怕擾亂案上的字。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o4pTfJnvU

書案很乾淨，紙張鋪平，

墨硯磨得發亮，

一如李克一貫的克禮。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fxcFHxn5

李克提筆，筆尖落下前停了一息，

像在聽一段看不見的祭文。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GqtuBZqe

沈氏站在案旁，不坐，

手放在袖裡，等他吩咐。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RBpclVp9

毛筆一筆，又一筆地移動，

像是默默刻下的墓誌銘，

又像他帶著虔誠的祝禱文，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XEjPqKE1P

一如他平日的工作一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UiiFetd1O

紙張上先躍出的，不是別的，

是「禮部侍郎李克之妻，沈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mKRVycjLg

李克捏著筆桿，

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mZ6nwAITt

他念出幾個詞：

克謹、守節、旌表——

語氣平靜得像在描述天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ZCICVE7Az

墨色在宣紙上慢慢沉下去，

像化不開的長夜。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iUXzKipIk

李克放下筆，拿起宣紙，輕輕吹乾，

虔恪得像對待一場隆重的儀式。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wZdWiiN7Q

婚後這幾年，

他帶她出席各種宴會、典禮，

沈氏笑不露齒，羅裙輕擺，

蓮步輕移，一步兩尺，

猶如尺規般標準。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7AD0liJti

談吐有度，恭謙有禮，

女德女戒，張口即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92Kh8LaJ

李克上下裝束，

無不是沈氏一針一線慢慢，

指腹長滿針繭，縫製出來。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IU0R71SPf

直到前天皇宮舉辦的宴會，

公主失儀，而沈氏化解了危機，

皇上龍心大悅，要李克上書旌表。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8icmadHia

「沈氏，妳看，」

他開口，聲音輕得像一陣冷風，

「這段記敘，可還有疏漏？」

吹得沈氏的心輕輕顫抖。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9GDzO7BO

香爐在案角燃著，

香灰垂得很長，似要斷。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O8aCAFR5C

他伸手去理平香灰，

指腹一抹，灰線變直；

那一下像把人也抹平。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qyHddTsWG

最終，香灰沒有斷，

沈氏依然端莊地站在陰影處，

沒有說話。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7zEkniWk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H0niAKE7Q

《史書｜封存》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xMpuTVtXz

佛堂的檀香氤氳，

濃得像化不開的網。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EZUqYt1nm

銅鏡裡，照映出沈氏的臉，

端莊無暇，嘴角的弧度完美，

像被縫好的線。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Rmev0eLQG

她看著自己，想起一個名字——海棠，

但那名字，

像被埋沒在那次車燈下的紅裡。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0fDEeT7o

她張口，氣音卡在喉間，

聲音被她吞回去，

舌尖再也沒有那熱辣的錯覺。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vGTkXQjd

她眼底已沒有霓虹的餘光，

只剩繚繞的白煙。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KPfvamCC

李克卒後，其妻沈氏亦隨之而去。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aUo4BuYdm

躺在棺木裡的他們，

端正地躺在正中央。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MQ0kFqv2M

臉上的妝容端莊，

嘴角的弧度一如既往。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yE5SGShlU

雙手交疊於腹，

端的是始終如一的克禮。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p4jrB4AN9

佛堂裡的桌上，

多了一本厚重的《望國志》，

紙頁泛黃，字很乾。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g5aTVDSM2

上面有一行——

望曦年，禮部侍郎李克之妻沈氏，

克謹守節，賜旌表。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gRuq5eQ5c

香爐已熄，香灰冷了，

貼在爐底像一層薄土。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Frz3aV5On

她，被禮教，永遠地困在那被遺忘的時代。

1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Lplh17nXR

——收錄於：「一句話」也可以千奇百樣

ns216.73.216.18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