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个目击者》 - 第三十章最后一个目击者

陈默站在周明远家门口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他按了门铃。

过了很久，门开了。周明远站在门里，穿着睡衣，脸色疲惫。

看到陈默，他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这么早？”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让开身：“进来吧。”

陈默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周明远给他倒了杯水，在他对面坐下。

“你查到了？”周明远问。

陈默点点头。

周明远看着他，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很苦的笑。

“我父亲，”他说，“在我八岁那年失踪了。”

陈默没有说话。

“我妈说他出车祸死了。但我不信。我找了很多年。”周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后来我当了警察，开始查。查到清水镇，查到那年的连环杀人案，查到我父亲失踪前，拉过一个客人。”

他看着陈默：“那个客人，是何肇的妻子。”

陈默的心猛地一紧。

“我父亲送她回家，路上出了车祸。何肇的妻子死了，我父亲跑了。”周明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他跑了，再也没有回来。三天后，他的尸体在郊外被发现。”

“是何肇杀的？”

周明远点点头：“我查了十几年，终于查到了。但我没有证据。所以我想办法调到这个城市，想办法进了‘城市屠夫’的专案组。”

他看着陈默，眼眶发红：

“三年前，林涛查到了何肇。他想找我商量。但我当时太急了，我怕何肇跑了，就让他先去盯着，我马上来。”

他闭上眼睛：“等我到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陈默的手攥紧了。

“那场爆炸，是你设计的？”

周明远摇摇头：“不是。是何肇。他发现林涛在查他，就设了那个陷阱。我只是……只是没有阻止他。”

他看着陈默，眼泪流下来：

“陈默，我知道我错了。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怕。我怕你知道我父亲的事，会怀疑我。我怕你会觉得，我查这个案子，是为了给我父亲报仇，不是为正义。”

陈默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太阳升起来了。金色的阳光照在城市上空，照在那些高楼大厦上，照在那些车水马龙的街道上。

“周明远，”他说，“林涛死之前，给我发了一条短信。”

周明远愣住了。

“他说：修表，十点。”陈默转过身，看着他，“我一直不懂什么意思。现在我懂了。”

他走回沙发前，在周明远对面坐下：

“修表，是何肇。十点，是赵国强家的钟停下的时间。林涛想告诉我的是：何肇就是凶手，赵国强的钟停下的时间，就是他被打的时间。”

周明远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但他还漏了一个人。”

“谁？”

“你。”陈默说，“林涛死之前，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他告诉你他查到了，让你等他。然后他就死了。”

他看着周明远的眼睛：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何肇会知道他在查他？”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

“因为你。”陈默一字一顿，“你告诉他了。”

周明远猛地站起来：“我没有！”

“那你告诉我，”陈默也站起来，“三年前，你是怎么知道何肇是凶手的？”

周明远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陈默盯着他：“你是查到的？还是有人告诉你的？”

周明远的身体开始发抖。

过了很久，他慢慢坐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是我爸。”他的声音闷闷的，“他死之前，给我妈托过梦。他告诉她，杀他的人，是个修表匠。”

陈默愣住了。

托梦？

“我知道你不信。”周明远抬起头，眼眶红肿，“但我信。我妈也信。所以我来了。我查了二十年，终于查到了。但我不能抓他，因为我没有证据。”

他看着陈默，眼神里有绝望，有哀求，有疯狂：

“所以我想了个办法。”

“什么办法？”

周明远沉默了一下，说：

“让另一个人杀了他。”

陈默的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

赵晓峰。

何肇去找赵晓峰的父亲，故意让他认出自己。然后去工地，故意让赵晓峰杀了他。

这一切，都是设计好的。

而设计这一切的人，是周明远。

“你……”陈默的声音沙哑了，“你怎么做到的？”

周明远摇摇头：“我没做什么。我只是让何肇知道，有人在查他。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去查那个人是谁。他查到赵晓峰，查到赵国强，然后……”

他没有说完。

但陈默懂了。

何肇太自负了。他知道有人模仿他的手法作案，他想去看看那个人是谁。他查到赵晓峰，查到赵国强，认出那个十七年前的幸存者。

他忍不住要去看看。

然后一切都顺理成章了。

“周明远，”陈默说，“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周明远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出奇：

“我知道。我让一个疯子杀了另一个疯子。我让一个儿子，为他的父亲报了仇。”

他站起来，走到陈默面前：

“陈默，你可以抓我。但你想过没有，如果我不这么做，何肇会一直活着。他会一直杀人。而我们，永远没有证据抓他。”

陈默没有说话。

周明远看着他，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个解脱的笑。

“陈默，”他说，“林涛是我害死的。我承认。我没有直接杀他，但我给了他错误的信息，让他一个人去面对何肇。这是我的罪。”

他伸出手：

“抓我吧。”

陈默看着他的手，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

“陈默？”周明远在后面喊他。

陈默停下来，没有回头。

“周明远，”他说，“林涛死之前，给我发的那条短信，还有后半句。”

周明远愣住了。

陈默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想起林涛最后那句话，完整的版本：

“修表，十点。老周，信得过。”

老周，信得过。

那是林涛对周明远的评价。

陈默抬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

他相信林涛的判断。

如果林涛说周明远信得过，那他一定信得过。

至于周明远做了什么，让谁杀了谁——

那是周明远自己的事。

他只是一个目击者。

第七个目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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